守护雨林的“蔡波涛”

历史背景:1961年泼水节,周总理和缅甸总理来到允景洪,蔡希陶和其他专家一起聆听总理对西双版纳的开发要注意森林保护的指示,研讨开发与保护的关系。根据多年的实践经验,蔡希陶和吴征镒、曲仲湘等提出了合理开发经营热带森林的战略措施,创立了人工植物群落学。蔡希陶一生都视少数民族同胞为兄弟姐妹,一方面,他虚心学习少数民族利用植物的传统知识,另一方面,又推广研究的成果,来改善少数民族生活和提高他们的经济收入。这些对他的植物资源开发利用的研究有很大的帮助,在70年代末期,他也鼓励和支持学生们开展民族植物学的研究,成为植物资源学的一个重要研究内容。

背景导读:1959年,蔡希陶提交《关于划勐仑区为自然保护区的报告》,勐仑自然保护区成立;
1977年,蔡希陶撰文《亲切的教导——无穷的力量》于《云南日报》,纪念周恩来总理逝世一周年;
1978年,蔡希陶和赵军成一起撰写建议书:《关于加强西双版纳热带森林保护的建议》刊于《科技工作者建议》;
1979年,蔡希陶撰写了《优先保护好现有的自然保护区——谈谈西双版纳的合理开发利用》刊于《云南日报》;
1980年,蔡希陶与冯耀宗一起撰写《解决人类与自然矛盾的钥匙》——谈谈人工植物群落学,刊于《百科知识》上。

一、守护热带雨林

保护我们的龙山 

口述者:
   曼俄村民:刀中华(91岁)、波丙(76岁)妹喃香(75岁)波罕叫(75岁)波务安(61岁)波燕再香(77岁)波务囡(82岁)波罕但(75岁)波务磨呀(73岁)
    许再富

  

    “蔡波涛1,那批湖南人来这转悠好久了,都在盖房子了!”
    “他们来这干嘛?”
    “砍树种橡胶!要砍我们的龙山2啊!”
   “蔡波涛,龙山可不能动啊,那可是我们神灵的家园!”
   “蔡波涛,您是大科学家,一定要帮我们想办法阻止啊!”……
   蔡老刚进曼俄寨子,就被村民们围的水泄不通。面对此情此景,蔡老无言以对,稍稍安抚了一下村民,便迅速赶回葫芦岛召集工作人员商议。
   “老百姓的龙山很重要,确实不能动。而葫芦岛周围的沟谷雨林和石灰岩季雨林,都非常宝贵,照目前这形势,看来把这些原始森林划为自然保护区,非常必要。”
   “我们先了解一下周边森林概况,讨论一个保护方案,尽快提交省人民委员会!”
   1959年12月23日,《关于划勐仑区为自然保护区的报告》提交了,很快云南省政府下文:
   “界线东南自勐醒起,往南沿勐醒河至其与罗梭江会合处,往西至勐宽,往北至攸乐山曼卡丫口,往东南至拉都,由拉都往东南至勐醒及易武县勐腊区拉着至沙仁沿河两岸15公里的森林及易武区曼腊大山的森林”均归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管理,这大体上就是后来“勐仑自然保护区”的范围,当时这也是云南省第一个自然保护区。

【1】波涛:傣族对年长男士的尊称。
【2】龙山:一般指分布在傣族村寨附近一片森林,傣族人认为其为“神居住的地方”,在这里的动植物都是神家园的生灵,是神的伴侣,不能砍伐、狩猎和破坏的。
 
难忘傣历1323年 

口述者:召存信(西双版纳州老州长) 冯耀宗

召存信,男,傣族,在1953至1992年连任七届州长和七届全国人大代表,西双版纳的“终身州长”。一生致力于“兴州富民”的事业:如发展普洱茶产业、组织引进橡胶种植、发展傣医傣药等振兴民族经济;修建两座澜沧江大桥、西双版纳机场、建立了多个国家级、省级口岸,开辟了连接中缅老泰的澜沧江至湄公河航道,支持创办热带作物研究所、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等六个省属、中央直属的科研单位等。

  

傣历1323年(公元1961年)4月,人民敬爱的周恩来总理来到西双版纳,与我们一起欢度泼水节。   
   一阵泼水狂欢后,庆典大会结束了,周总理换了件衣服,提出要接见蔡希陶教授等人。
    “你这个大科学家,怎么穿了这一身小衣服?”
    周总理见蔡老堂堂七尺大汉竟委屈地套了身窄小的西服,袖子和裤腿短出了一大截,忍不住哈哈大笑。
   “路远,来不及回家换衣服了,就借了一个老朋友的。”蔡老很是无奈地回答。
   原来,几天前听说要晋见周总理,蔡老早早就借了一身合适的正装,可没想庆典大会上的泼水,将衣服全泼透了,情急之下,他只好向云南热带作物所石明辉所长临时又借了一身西服。
    “天热,外衣就不要穿了。”
   得到了总理的“特批”,蔡老迅速换掉外衣,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我们谈一谈”,说这话时,刚刚洋溢在总理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总理陷入一片沉思中。
   过了一会,总理严肃地说,“这次来到西双版纳,一路上看到了,大家都在开垦,干劲很大。要肯定这是好事。只是一些陡坡上的树木也给砍伐了。这会造成严重的水土流失,将会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蔡老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听总理的亲切教导。
   “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正是处在回归沙漠带上,非洲、亚洲、美洲,一路看过来,这样的一条带上,有这么多沙漠和将来要过渡到沙漠去的热带干旱草原!唯独西双版纳还保留着这么美好的热带雨林!”
   听到这里,蔡老很是吃了一惊,总理竟有如此敏锐眼光,提出了如此专业而严重的问题!
   “你在西双版纳做植物学工作。你们一定要研究这个问题,要解决好合理开垦,保护好自然资源,改造好大自然界。要做人民的功臣,可不要做历史的罪人。”总理最后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关于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我们已经列了专门的研究课题,叫做《多层多种人工群落研究》,已经列为中国科学院的重大研究课题了”,蔡老非常激动,说话都有些口吃。
   接着,蔡老向总理很详细地介绍了什么多层多种人工群落,人工群落的科学依据及其如何解决人与自然的矛盾等。看到周总理一直微笑着点头,蔡老深切感到心底有种无穷的力量正在蔓延开来。
解决人类与自然矛盾的钥匙
口述者:冯耀宗

  

为什么层次交错、千姿百态的热带雨林,屹立了几百万年依然生机勃勃?
   为什么人类精耕细作、单一种植的人工林地,不几年便会土壤贫瘠、虫害频频?
     大自然自身化解矛盾的秘诀何在?
   这样的问题,一直萦绕在蔡老的脑海中,他也时常和我们提起。直到50年代末,他与吴征镒、曲仲湘教授一起探讨这个问题,三人一拍即合。“你看我们研究的这个龙山林,植物群落结构多丰富啊,有乔木、灌木、草本,还有藤本植物缠绕其间,除此之外,乔木上还有很多附生和寄生的植物!”
  “是啊,哪像那些橡胶林,太单一了,一旦感染虫害,整片林子很快就完了!”
   “要不我们也建一个‘人造龙山’?模拟热带雨林的多层多种结构,把热带地区最有价值的三叶橡胶树、咖啡、可可、砂仁、茶叶……根据它们的生长习性,分层分种种植在一起,建造出一个植物人工群落。”
    “好啊,好个‘人造龙山’!”
    “这可是一个开创性的研究课题!”
     ……
   不久,蔡老把一份中国科学院关于《多层多种人工植物群落研究》课题的批准文件,亲手交给了我,我打开一看,文件上写着:人工群落研究课题,属于中国科学院的院管重大研究课题,由吴征镒、曲仲湘、冯耀宗三人负责主持。看完后,我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立誓要把这项研究认真做下去,绝不负蔡老的重望!
   一开始,我们在葫芦岛上开辟出200多亩实验基地,以橡胶、茶叶、咖啡、可可、萝芙木、千年健、金鸡纳树、砂仁等许多具有很高经济价值的植物为主,组成不同层次的配置,进行各种不同的试验:
   哪种或哪几种植物配置是最符合大自然规律的?
   哪种组合既能保证高效稳产又能克服自然灾害?
   如何组合能最优发挥植物自身的耕作、施肥、除草、灌溉、防治病虫害等效能?
     ……
   通过反复的实验和实践,人工群落的研究逐渐取得了可喜的成果,其中胶茶群落已在云南、广东、广西和海南大面积推广,取得了很好的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和生态效益,被生产部门称为“建立稳定性生产基地的一项战略措施”,并先后获得了多个奖项:中国科学院科技进步一等奖、二等奖,国际瑞士“雄才大略奖”等。

一份建议书  
口述者:赵军成

赵军成,男,1961年因编制调整,由中国科学院昆明分院调至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工作,任办公室主任和该园驻昆办公室主任,至退休。

    1978年的金秋,昆明昆华医院。
  “蔡老,我来看您了。”看着蔡老躺在病床上,微微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哦,小赵来了。”蔡老睁开眼,缓缓坐了了起来。
    “您可好些了?”
   “呵呵,没事,我这命硬,总能逢凶化吉。小小的脑血管痉挛奈何不了我!”蔡老冲我淡然一笑。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事,又转身对我说:“对了,昨天省科协打电话来,提议我们作为科学家,应该写点建议方面的文章。我琢磨了一天,我们应该写篇关于加强西双版纳热带森林保护方面的建议书!”
   紧接着,蔡老向我描述30年代初他第一次进西双版纳热带雨林时的震撼场景,又向我谈起50年代他到西双版纳开辟基地时的种种奇遇。
   “西双版纳可真算得上植物王国的皇冠,是名副其实的‘种一年吃三年’的大粮仓!”
   “有天傍晚,我在罗梭江里划舟,突然,一条5公斤的大鱼竟凭空跳进了我们的小船!又一次,我们在河边玩,脚下踩着一块大鹅卵石竟晃动起来,拾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只5公斤的老鳖!”
    ……
   说到这些,蔡老的眼神充满了幸福,我仿佛也被他带到了那个充满神奇色彩的年代,不由得羡慕不已。
   “哎——,可惜现在国家关于自然保护区的方针、政策没有得到贯彻落实,采取的保护措施不力,不少地方毁林垦荒、乱捕滥猎的现象很严重!59年我们提议建立的勐养、勐仑、勐腊、大勐龙4个保护区,这才不足20年,大勐龙保护区却已名存实亡了!”他又长叹一口气,停顿了一会,“周总理生前嘱托我们要保护好自然资源,我们可不能忘啊!”
   从病房出来后,我带着蔡老列好的提纲,匆忙赶到省林业厅、省图书馆查阅相关资料,并着手撰写建议书,后来又经蔡老的修改,《关于加强西双版纳热带森林保护的建议》一文于1978年刊于《科技工作者建议》第16期。
科学的春天 保护的使命 
口述者:许再富

   1977年,全中国拨乱反正、振奋人心的一年。
   为了下一年即将召开的“全国科学大会”准备材料,蔡老被邀请去北京参加“国家自然科学学科发展规划”会议,我有幸陪同蔡老参加此次高峰盛会。
   会场上,那些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科学家们,相聚一起,互相敬意问候,庆幸熬过劫难,那场景真让人感动,人们似乎都对即将到来的“科学春天”充满期待,喜悦之情,流于言表。
  会议期间,白天,我随同蔡老,听取老科学家们为国家百废待兴的科学事业献言进策;晚上,蔡老给我分析当前学科发展的态势,讨论我们葫芦岛未来的发展方向。不知不觉,一个多月过去了。
   1978年,乘着国家的“科学春风”,葫芦岛也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
   葫芦岛由原来“云南省热带植物研究所”(隶属云南省科委)改为“中国科学院云南热带植物研究所”(隶属中国科学院),新的名牌由邓小平同志亲笔书写。蔡老继任所长,恢复了所里专业技术职称的评定。在葫芦岛上,召开了第二次“中国科学院植物园工作会议”。参会专家针对当时西双版纳毁林种植橡胶的严重问题,给方毅副总理、李井泉副委员长和邓小平副主席写信,提出了意见和建议,引起中央和国务院的高度重视,发出了“迅速制止毁林开荒”的通知。也是那一年,经蔡老同意,我在葫芦岛方向任务中加上了“保护”二字,即“热带植物资源开发、利用和保护研究”。(文字整理:赵金丽)
二、版纳的“波涛”

又是“老马经验”?
口述者: 许再富  

故事导读:
上世纪60年代初,全国很多地区掀起了“样板山”、“样板田”的热潮,科技人员纷纷走出科研园地,送科技知识到农村山寨,版纳植物园的样板田工作,首先定在勐仑的曼俄傣族村寨,推广种植“白壳矮”、“双季稻”等。

   

曼俄村委会的竹楼里,挤满了村民,有作为一家之主专门来开会的,也有抱着孩子来看热闹的,人们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会议并不很热衷,三三两两的凑一起,聊些家常。
   “比比郎郎,敬烤不林,偏混登傍”,蔡老见村里人来的差不多了,便脱口说了一句刚学会的傣语(意为“兄兄弟弟,相互关心吃住”),会场顿时鸦雀无声,人们都很惊奇地望着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老汉。
“我们植物园特别成立了一个科技小组,来协助大伙推广双季稻种植,年底一定会让大伙都增产!”蔡老刚说明来意,村民们就议论开了。
   “又是来推广技术的?”“上次县农业局不是来过一个姓马的技术员嘛,搞来搞去,最后还不是没搞成嘛?!”“就是,该不会又是‘老马经验’吧?”“谁知道呢!”
    ……
   望着村民们怀疑的眼光,蔡老回敬了一个理解的微笑,继续说:“大伙放心,我们的科技小组成员都是学农出身的,都有实干经验。另外,我们还特别请来了元江的双季稻农学家,技术上没问题!”
   “我们需要大伙的配合!”
    ……
   村委会讨论结束后,蔡老和我们科技小组的成员一起,开始长期蹲点曼俄。在我们的建议下,村民也自发组织成立了内部科技小组。我们互相配合,通过试验,先让内部科技小组掌握技术,再不断向其他村民传授双季稻种植技术。
   此外,我们还帮助生产队建设了一个小型的水轮泵发电站,在西双版纳农村中,第一个结束了村民们无电的昏暗生活,也为他们安装了碾米机,解决了傣族女人每日清晨手工舂米的辛劳之苦。渐渐地,橡胶、茶叶、柚子等,在曼俄的田地里扎根了。曼俄村民们尝到了甜头,其他村也开始主动要求被推广,从此,我们科技小组的队伍越来越大、任务越来越多。(文字整理:赵金丽)

被偷的木薯
口述者:张育英 李锡文

李锡文,男,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研究员。1954年河北农业大学毕业后扎根云南,主要从事植物分类与植物区系学的研究,发现了4个新属、147个新种和47个新变种,并对樟科等的专科分艰研究有独特见解,自1973年至2004年担任《中国植物志》编委,历时26年,其中作为常委17年。

故事导读:
在粮食紧缺的年代,西双版纳各族人民取食木薯补充口粮的不足,但本地木薯含有氢氰酸,味苦,有微毒。后来植物园引种了马来西亚木薯,产量高,且没有毒性。附近村民偷拿了植物园里种植的马来薯尝到了甜头,主动要求种植马来薯,马来薯因此在当地推广种植。
   自从引种了马来西亚木薯后,大家就不用再吃含有氢氰酸的有毒木薯了,葫芦岛上的口粮问题也得到了极大改善。这段时间里,“张大帅”1每天都兴致勃勃地专注在她的马来薯实验地。
   某天,她和往常一样兴冲冲地来到她的实验宝地,眼前却让她大失所望:马来薯被偷了!
   天啊,这可如何是好。她立即风风火火冲跑到蔡老那里告状。
   “被偷了?怎么回事?”蔡老诧异道,随即跟着“张大帅”到了实验地。仔细查看后发现地里有好多脚印,一直延伸到罗梭江,过江到了江边的寨子。蔡老看了这些脚印兴奋地叫到:“这是好事啊!”
   “好事?!这怎么是好事?我的实验数据就不够了。”“张大帅”又急又气。
   “当然是好事了!他们偷去吃了,过两天就会来找你教他们种马来薯啦。这不是很好地推广了你的马来薯吗?实验数据就先别管了。”蔡老跟“张大帅”解释道。听了蔡老的这番话,“张大帅”不得不由衷地佩服起他的远见来。
   从此,“张大帅”在实验地四周开辟了“缓冲区”,种上马来薯专门让人“偷”。慢慢地,还真有村寨的老乡跑来跟她要马来薯去种植,她就砍下一段一段的茎杆,让老乡拿回去扦插,还免费送上一袋农肥。(文字整理:姜虹)
 
【1】当时葫芦岛上的人都喜称经济植物研究室主任张育英为“张大帅”。

民族植物学的引路人
口述者:裴盛基

事件导读:
1982年,裴盛基发表了《西双版纳民族植物学的初步研究》论文;
1987年,裴盛基创建了我国第一个民族植物学研究室,填补了我国民族植物学研究的空白;
2007年,裴盛基和扬州大学淮虎银教授共同编写我国第一部系统性民族植物学专著——《民族植物学》,并获第21届华东地区科技出版社优秀科技图书一等奖等。
    
  

  从1959年开始,我们一直跟随蔡老进行南药植物资源的研究,从具有健胃和镇痛功效的国产荜拨、活血止血的血竭、抗癌药物美登木、重要中药成分——缩砂仁,到治疗急性痛风和支气管炎的嘉兰等,在调查过程中,我们总少不了进入村寨,请教当地少数民族医生,并结合民族古籍的反复考证。
   1971年6月,蔡老带领我们科技工作者在盈江县铜壁公社小浪柬生产队东崩河工地调查,采到了野生荜拨标本,后来,我们就走访当地少数民族,原来当地傣族人称“布雅”,浪柬俗称“乌气息”,汉族叫“鸡屎芦子”。当地民族就用它来治风湿或作止痛药,民间已有较长的应用历史。后来我们经过进一步测定,这种荜拨与当时进口品系同属一类,是一种新药源,后经人工栽培试验,几经努力,荜拨引种栽培获得成功。
   血竭一药在中医的应用历史可追朔到南北朝时期,从宋人沈怀远《南越志》中的“骐驎竭”到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中“麒麟竭”,再到后来医家的“血竭”,这种自古用于治疗跌打损伤、金疮、内科等症的中药,人们却并不知它的原料植物是什么!
    为了寻找血竭,蔡老想起30年代,他在孟连采集标本时,在一个傣族医师家里,曾见一段血红木块,后经几番打听和寻找,才在山里第一次见到了龙血树,也正源于这一段经历,1972年,蔡老率队再次进孟连,才发现成片的龙血树,结束了“中国血竭靠进口”的历史。
    ……
   一次又一次的调查,一拨又一拨的访问,边疆少数民族对我们访问、调查、采集工作全力的支持与合作,是早年“开展我国民族植物学研究的重要前提和鲜明的特点”,而这正是蔡老将我引入“民族植物学”领域,开始了全新的探索之旅,另外,他自始至终教导我们“取之于民”(取少数民族的传统知识)、“用之于民”(将我们引种、驯化的植物资源推广给老百姓),这些都是对当今“民族植物学”最有力的支持,并引导和启发我们后来者继续朝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文字整理:赵金丽)

开辟边疆觅资源

历史背景:60年代初,蔡希陶带领青年科技人员从事云南芳香油资源植物—香茅、香叶天竺葵、山苍子、云南樟……的调查,四下勐海,摸清了樟树资源及其含油量的特点,还亲自教会当地农民蒸樟油。同时,他又在昆明植物园引种培育了被誉为“云南三大名花”的杜鹃、茶花、报春花。在国家3年困难时期,他组织科研人员研究芭蕉代粮,取得了丰产试验田亩产4000公斤鲜果,制淀粉800公斤的成果。油瓜引种驯化,扦插繁殖及人工栽培的研究也取得了丰硕的科研成果。1972年,由蔡希陶教授率领的考察组在思茅地区孟连县发现大量的龙血树,结束了“中国没有产血竭植物”的论断。70年代,他又组织了砂仁、毕拔、千年健和美登木等南药资源的开发研究等。

故事背景:

1933年,蔡希陶在云南屏边大围山发现了油瓜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瓜子”;
1960年,因自然灾害和苏联逼债,国内粮油成了问题,蔡希陶带领科技工作人员开始野生油瓜的家栽——视为野生植物驯化研究的范例;
1962年,蔡希陶于《云南日报》发表《油瓜引种驯化的经过》一文;
1962年,蔡希陶于《生物学通报》上发表《油瓜的生物学特性》
1963年,蔡希陶参加西非科学协会第四届年会,作了《中国南部的一种油料植物——油瓜》学术报告;同年撰写《油瓜在中国古籍中的记载及其分类的问题》(入选《中国植物学会三十会走年年会论文摘要汇编》)

情系瓜子大王 
片段一  好香的油渣味!
口述者:张育英

   

上世纪50年代末,我跟随蔡老到了红河州的金平县进行野外考察。
    一天晚上,我们到了山上一瑶族老乡家里歇脚。老乡非常热情,拿出了几片“大瓜子”来招待我们。走了一天,又累又饿,我随手拿了一片猛地咬了一口,“嗯,好吃!”
   “怎么个好吃法?”蔡老在一旁忍俊不禁地看着我。
   “香,比核桃、花生都好吃!”嚼了几口,发现我嘴里竟漫出猪油的味道,“呀,我好像吃到油渣了,就是那个猪油还没炸干的那种油渣!嗯,这是我吃到最好吃的东西啦!”听我这番一说,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好久没吃到肉了吧?这是油瓜,老百姓叫猪油果,这些鸭蛋大的瓜子是它的种子,含油量高达70%呢!”蔡老心疼地看着我,略有所思地说着。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咱们在昆明的标本馆里,还陈列了20多年前我在屏边采集的油瓜种子,这么好的东西实在不应该只是满足好奇者的观赏!”
   在那个缺粮少油的时代,能吃到这么美味的“油渣”,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离开了金平,我依旧沉浸在对“油渣”的无限回味之中,幻想着天天都有这样的幸福!而蔡老却在构思一篇新的立体文章——将这“世界最大的瓜子”引种、驯化、栽培,成为一种新的食用油料植物,为人民提供丰富美味的油脂。

片段二 美丽的梦 扰人的钉 
育苗   口述者:张育英

   那时,我们一心想着油瓜种仁含油量特高,很想早点成功栽培野生油瓜,可刚一开始,我们就被泼了一身凉水。
   我们从山上挖来了野生的油瓜苗回来栽种,最后竟没一株成活!
   我们参考植物播种的经典方法——覆土厚度相当于种子本身的3倍,把采集来的油瓜种子,埋到10多厘米的土中,结果两月不出,种子全腐烂了!
   我们把好不容易发出的苗,依照种南瓜的办法,让它蔓生在地上,柔嫩的小苗经不起热带烈日的炙烤,都死了……
   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总结一次又一次的经验,我们总算摸透了油瓜种苗的习性,“油瓜种子鸭蛋大,硬壳包住虫不怕;一半埋土一半露,计日出苗不会差”,这才跨过了育苗第一关。

插条  口述者:程必强

程必强,男,1958年云南农业大学(原昆明农林学院)农学专业毕业,1959年跟随蔡希陶教授登上葫芦岛(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的首批科技人员之一,从事热带香料植物的发掘和开发利用工作近四十载,研究员,发表《中国樟属植物资源及其芳香成分》、《云南香料植物资源及其利用》、《热带名特优香料植物及其发展》、《版纳植物百香》等学术专著或专辑。
 
    油瓜种子少,能结果的雌株和不结果的雄株又很难区分,那油瓜能扦插繁殖吗?
    这是一个无人敢问津的难题。
   1960年秋,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内掀起了油瓜插条繁殖的高潮,大采大插,一共插了一万多株,插条虽然生根发芽了,但活不了一个月,竟全夭折了!
    莫非油瓜插不活?
   后来,我们走进森林,对野生油瓜的根系进行观察,发现原来油瓜的根很浅,而且它紧贴地面的匍匐枝,接触土壤后还会生出不定根。这就意味着,油瓜的匍匐枝具有繁殖能力。通过实践,我们总结出“插条要把荫棚搭,选条要选匍匐杈;春秋日暖生机旺,横放浅埋把芽发。”  
   可是,匍匐枝取材太有限了,又受季节限制,根本达不到农业推广的要求。于是,我们又开始了攀援枝繁殖的攻坚战。从一般苗床到喷雾苗床培养,从插条自然的先发芽后生根,到经过化学手段处理,先生根后发芽,经历了三年的反复,攀援枝繁殖的成活率最高达80%以上,并且扦插不再受季节的限制,推广种植油瓜不再是个遥远的梦!

片段三  走,“看电影”去!
口述者:张育英

   “小张,你准备好汽灯,今晚咱们看‘电影’去。”
   “哦,好呢。”
   听蔡老这么一吩咐,葫芦岛上的人都知道,今晚又要去看油瓜开花了。
   荒野的夜空,月朗星稀。终于等到了夜间十点钟左右,透过皎洁的月光,伴着汽灯的光亮,只见油瓜那白色的花瓣弹伸出来,慢慢地朝外翻,接着,十多根附在花瓣尖的绿丝,好像“流苏”一样,又如断线的珠子纷纷下垂。夜风吹过,“流苏”飘动,扰动着每个观看者的心。
   “蔡老,你看,开了,开了!”
  “嘘——小声点,别吓跑了来访的昆虫。”蔡老扶了扶眼镜,拿笔记录了些数字,继续等待新的发现,直到瓜花慢慢收瓣、合拢。“电影”谢幕了。(文字整理:赵金丽)

片段四  学术思想的缩影 
口述者:许再富

    

在小勐仑那个密林小岛上,我和蔡老一直是隔壁邻居,有事没事我都爱往蔡老那个小屋串串。
    “小佬倌1,有烟没?”
   “哦,有呢。”我拿出五分钱一包的“天平”烟,递了一根过去。抬头发现对面墙壁上竟多了一幅国画。
   “这是画的油瓜吗?”我忍不住内心的好奇,问蔡老。
    “嗯,是上海画家唐云送的。”
    话题转到了油瓜,蔡老立马来了精神,“当年我在屏边采到油瓜时,竟将这宝物放在陈列馆里,囚困了20多年!”
   “当时只知道它叫‘油渣果’,能吃。后来我查阅古籍,才发现原来一千多年前,云南人民已经知道食用油瓜了。”接着,蔡老便告诉我那段出自9世纪《酉阳杂俎》的记载:“蔓胡桃出南诏,大如扁螺,两隔,味如胡桃。或言蛮中藤子也。”他解释说,这藤本植物,可食部分如扁螺,分为两隔,味如胡桃,这与当今的“油渣果”别无二样。
   “当时就想啊,我们要驯化这‘瓜子大王’,实现大规模种植,就能让千家万户都能有‘油水’吃!”
   停顿了一会,他掐灭手中的烟头,习惯性地扶了一下眼镜。“我们驯化的过程中,确实遇到了很多困难,毕竟‘方法总比困难多’嘛,通过摸索,我们不是已掌握了从育苗到栽培的一整套驯化技术!”
   那段艰难的驯化历程,葫芦岛人都是深有感触的。从育苗到扦插,从开花到结果,无不经历N次的失败和打击,若非科学的信仰、执着的信念,油瓜怎会被视为“野生植物引种驯化研究的范例”?在驯化研究过程中,蔡老通过对千百株油瓜的实地观察比较,发现原来一直惯用的两种油瓜,其实是同一个种,于是,他将1920年在马来亚发现的油瓜种(H. Capniocarpa Ridley)纠正为油瓜Hodgsonia macrocarpa (Bl.) Cogn.的一个变种。
   从野外考察到分类研究;从民族植物学角度的资料查阅,到采用各种方法进行引种驯化,直到最终的推广应用。如今想来,那幅国画,连同蔡老当年驯瓜的种种情景,看似散落的珍珠,串起来后呈现在我们后人眼前的,莫不是他“植物资源学”学术思想的一个缩影?!

【1】第一次见蔡希陶教授时,他说我穿了一身旧西装,戴了副平面眼镜,走起路来有模有样的,就给我取了这个外号,并从那以后一直叫我“小佬倌”。

 

故事背景:

1971年,根据中央六部关于发展南药生产的指示,云南热带植物研究所(即“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前身)接到了国家赋予的任务:开展寻找南药资源(包括血竭,我国中医传统内外伤科的重要药物,一直靠进口)和代用品的研究工作。
1972年,蔡希陶被宣布正式恢复工作,亲率考察组到孟连,发现大量龙血树,从而推倒“中国没有血竭植物”的论断。
1979年,蔡希陶与许再富合撰《国产血竭植物资源的研究》,刊于《云南植物研究》第1卷第2期;
1981年,蔡希陶谢世后,根据他的遗愿,将他的一半骨灰洒在他亲自手植的龙血树下。
1992年,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建立制药厂,在我国首先获准生产国产血竭——“雨林”牌血竭。

飞鸿传书
口述者:蔡君葵(蔡希陶之子)
   

在那个特殊年代,我被分配到中缅边疆——孟连县,接受“脱胎换骨再改造”。
     1972年的一天,我收到了父亲的一封来信。
    信的内容非常简短,他告诉我:30年代,他曾在孟连一带见到一种植物,树干划破后能流出暗红色的树脂,这红色的浆液可以用来止血。他让我去走访当地老乡,去周边山上找找看,同时,信里还附了一张他手绘的草图。
   我知道父亲刚刚获得“解放”,寻找这种“有用”植物的心情一定很急切。于是,我怀揣着他画的植物草图,走访了孟连各个寨子的摩雅(傣族的医生)。没想,真有一个摩雅听说过这种止血的药物,并告诉我后面的山上可能会有。
   那个周末,我便按照那个摩雅的指点,顺着南垒河一直走,走到一片全是石灰岩的山坡上,发现石头的缝隙里,真有棵树和父亲的植物草图非常相似。我赶紧记下发现地点后,迅速赶回去给父亲写信。
    一个月过去了,父亲回信了:“近日我将带队过来考察”。
 一份红烧肉 
口述者:禹平华
      自从收到小弟(蔡君葵的昵称)的来信后,蔡老脸上密布了几年的乌云顿开了,他立即召集我们这几个搞分类的人员,组成一支临时考察队,火速赶往孟连。
   我们的吉普车开到小勐养时,天色已黑。驾驶员提议停车吃饭。
  “我们这次考察,可是蔡老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经费紧张呢。”趁蔡老去倒水的间隙,我跟其他人提议我们得节省开支。
    “是啊,那晚上我们就吃腌菜吧。”
   “蔡老一把年纪了,加上近些年来的‘批斗’,营养差着呢!”
   “那我们吃腌菜,给蔡先生点份红烧肉?”
   “你们晓得蔡老的脾气,咋可能一个桌子上,他看我们吃腌菜,自己吃肉!”
    “是嘛,那可咋办呢?”
   “呃,有了!”我一拍脑袋,突然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蔡老走过来后,我便对他说:“蔡老,您看我们的行李就在外头,得有人看守,要不,您先去看着,我们几个吃的快,完了换您来吃饭?”
   “好!好!我反正还不饿,你们先去吃!”
   等蔡老走后,我们几个就这腌菜匆匆扒了两碗饭,就去轮换他来吃饭了。
   “这红烧肉是咋回事?”蔡老一脸疑云地看着我们。
    “啥咋回事?”
    “你们吃的什么?”
    “和您一样嘛!”
   “还不说实话,非要我去问店主吗?!”看蔡老真的生气了,我们只好老实交待我们吃的是腌菜。
   “我们年轻,吃啥都一样,营养足着呢!”
  “你们自作聪明,这是严重的脱离群众!”说完,他硬是拉着我们一起分吃了那盘红烧肉。

中国有血竭啊!
口述者:禹平华

    

终于到孟连了。
  “你信中提到的那棵树在哪?”刚一下车,面对六年未见的小儿子君葵,蔡老开门见山地问道。
   来不及叙述父子之情,也无暇顾及嘘寒问暖。根据君葵提供的信息,蔡老领着我们直奔那片石灰山方向走去。路上,蔡老用随身的砍刀,砍了一根竹子当拐杖,我们从浅滩涉过南垒河,绕过崎岖的山路,终于登上了那片石灰山。
   “蔡老,快看!那是不是龙血树?”
   听我这一喊,他连忙丢掉手中的拐杖。    “是—是—它,是它!”蔡老一激动,又显得有些口吃了。
    原来这里并不是一棵!
   瘦骨嶙峋的石灰岩丛中,傲然挺立了郁郁葱葱的龙血树。那苍劲的枝干,一簇簇绿剑一般的长叶,仿佛一位位历经沧桑而又刚正不屈的智者,等待被发现。
   “中国有血竭啊!太好了!太好了!”蔡老手扶一棵龙血树喃喃自语,那眼中分明闪烁着泪花。好半天,蔡老才回过神来,“赶紧记录数据!”
   我们立刻忙碌起来,选定样方,记录树的棵数,并将树的大小、高矮、叶形、生长状况,以及周围的土壤、植被、海拔、坡向等一一作了详细记录。
   为了提取和鉴定血竭,后来,我们通过向当地政府请示,共采回200多株幼苗,3棵大树和一批样品,加工提炼的血竭,经历史考证和化学、药理、临床等研究,这种柬埔寨龙血树的质量不亚于进口血竭。(文字整理:赵金丽)

更正“户籍”
口述者:裴盛基 李延辉

   1972年,美国植物化学家从热带非洲所产的齿叶美登木中提取了有效抗癌成分——美登素!
   这一消息由国家科技情报局迅速转到卫生部,很快,国务院办公室发出通知:寻找美登木。那时,蔡老刚被“解放”,作为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革命委员会生产组的副组长,带领我们一起调查美登木资源。
   在西双版纳曼培森林中发现了,在临沧地区、德宏州也找到了。国产美登木不止一种!
   “蔡老,您看这美登属和裸实属的这八个种很像呢!”
   “噢,怎么个像法?”蔡老饶有兴趣地听着我们的科学论证。我们对比研究了卫矛科这两属的国产种,发现它们的花、果实、种子等特征几乎是一样的。可当我们查阅它们的历史档案——美登木属由Molina于1782年建立,裸实属由Wight和Arn于1834年建立,不禁自疑:这两个属的沿用时间都已超过百年,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呢?
   “嗯,你们的论证很科学,科学就得有这种怀疑精神!”听蔡老这么一说,我们那颗悬着的心似乎有着落了。“分类问题,你们可以请教吴老(吴征镒)再确认一下,除此之外,你们还得再深入研究二者的化学成分。”蔡老后来又补充说了一句。
   于是,我们直接去找吴老求证,同样也得到了他的认同,又通过植物化学分析得出:这两属的八个国产种均含有抗癌成分——美登素!欣喜之余,我们 一起撰写《国产美登木属和裸实属的分类问题》论文,非常有底气地认为美登木属与裸实属应予以合并,国产裸实属应一并转入美登木属中。

叶帅的指示
口述者:裴盛基
  

    1975年11月,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紧急召开所务会议。
  “刚刚我接到省政府办公室电话,叶剑英元帅要求我们赴京汇报美登木的研究情况!”
   “太好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这说明我们对云南美登木的化学分析、药理实验和临床实验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引起了中央领导的关注!”
   “大家安静一下”,蔡老作了个下压的手势,“我们讨论一下,这次赴京汇报的事宜。”
    ……
    北京,人民大会堂云南厅。
  “我们与上海药物研究所、中国医科学院肿瘤研究所合作,对云南美登木进行肿瘤活性成分的提取、分离;对实验动物肿瘤进行筛选和毒性试验,为将来进行美登木的大规模栽培做准备。”
   “我们还与解放军62医院、思茅中草药科研组合作,对美登素做临床试验,取得一定成效。”……
   叶帅听取了蔡老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谢你们亲自送美登木到北京来,感谢你们的同志研究了它。回去好好发展,把设备搞起来,多多生产生药,口服片剂和针剂。另外,要大量培植美登木,跟种橡胶树一样的开展美登木种植园。”

(文字整理:赵金丽)

4—28,“保护蛙日”:从欣赏开始

为了提高公众对两栖动物的关注,在2009年,有生物学家Kerry Kriger宣布:每年的4月28日为“保护蛙日”。

2009年特别关注Atrazine(阿特拉津)这种普遍用于玉米地的除草剂,据称,这种除草剂会影响蛙类和人类的正常生殖。

保护从关注开始,关注从欣赏开始,下图展示的是Mongabay网站Rhett Butler拍摄一些热带蛙类:

原文出处:http://news.mongabay.com/2011/0429-save_the_frogs_photos.html

蓝色毒镖蛙 dendrobates-azureus

蓝莓箭毒蛙 dendrobates-pumilio 巴拿马

亚马逊哥伦比亚小丑树蛙(Dendropsophus leucophyllatus)

 

哥斯达尼加的一种蛙

凤梨科植物上的一种草莓毒镖蛙

印度尼西亚的飞树蛙 (Rhacophorus pardalis)

 新几内亚,透过阳光的叶子留下的蛙影

哥斯达尼加角斗士树蛙 (Hyla rosenbergi)

黑绿毒镖蛙(Dendrobates auratus)

叶蟾 (Bufo margaritifer)

秘鲁三纹毒镖蛙(Epipedobates trivittatus)

腊猴蛙Waxy monkey frog

白斑芦蛙 (Heterixalus alboguttatus)

黄带毒蛙(Dendrobates leucomelas)

 

哥斯达尼加面具蛙(Smilisca phaeota)

秘鲁猴蛙 (Phyllomedusa bicolor)

布朗克斯动物园内巴拿马金蛙妈妈和绿宝宝

哥斯达尼加红蛙

哥斯达尼加红绿箭毒蛙 (Dendrobates granuliferus)

奇树异花话榕树

杨大荣 文/图

前  言
   到过云南的西双版纳、德宏州、保山等热带地区的人们,当见到“独木成林”、“植物相互绞杀”、“巨大的板根”、“支柱根”、“老茎挂果”、“一树四季硕果累累”、“树瀑布”等奇特的现象时,都会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其实这些奇妙的现象大部分就是由热带雨林的关键植物类群之一——榕树形成的。榕树是桑科Moraceae榕树Ficus全部树种的总称。表面上,由于人们在任何时候见不到任何一种榕树开花,只见结果,所以把榕树总称为“无花果”树(图1-4)。


(一)千姿百态的榕树
  

在热带地区,榕树是木本植物中种类最丰富的树种,仅在不到全国土地面积千分之二的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就可发现土著榕树50多种,其它外来榕树40多种,占全国榕树总数的90%。在热带森林生态系统中,人们可以看到山头上顶天立地的高山榕、菩提树、九丁榕等等,在密林中可见笔直的青果榕、森林榕、环纹榕、茎直榕等,在路边可见硕果垂地的鸡嗉果榕、老茎挂果的木瓜榕、苹果榕等,在江河和沟边可见硕果累累的聚果榕、垂叶榕、大叶水榕等,在城镇和村寨中可见高大的菩提树、高山榕、大青树、印度榕等等,在林下可见灌木状的歪叶榕、假斜叶榕,粗叶榕、藤榕等等,还有与苔藓和杂草争地盘、生长在地表面地石榴、爬藤榕等等,就是在其它许多树种身上也可见到绞杀、腐生、附生、寄生的斜叶榕、薜荔榕、钝叶榕等等,在裸石山上常见黄葛树、豆果榕、东南榕、森林榕等,所以在热带森林生态系统 中,榕树占据了高中小乔木层、灌木、灌丛、木质藤本、腐生、附生、寄生植物等多层次的空间。所以榕树是热带地区生态系统中和人类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植物(图5-11)。

 


(二)罕见的结实功能,奇妙的榕蜂共生体系
 榕树的果实是高等植物中生长最奇特的:由于人们从来看不见榕树开花,只见榕树结果,所以把榕果称为“无花果”。榕果叶腋生或生于老茎及无叶的小枝上,挂果时常是数十至数百个成团在一起。事实上,榕树的果实是一类隐头花果,花就生长在小榕果内腔里。榕果由肉质状花序托(即整个榕果)构成球形、梨形、椭圆形或长椭圆形的翁状结构形成,小的比绿豆粒还小,大的与大型苹果相似,直径达15厘米以上。果实的苞片口有数十片顶生苞片互相交叉形成覆瓦或鳞片状排列,花蕊着生于榕果内壁四周。榕树分雌雄同株和雌雄异株2种类型,雌雄同株的榕树,在一个隐头花序果内同时有雄花、长柱头雌花、短柱头雌花3种类型,长柱头雌花经榕小蜂授粉后发育成种子;而短柱头雌花则供给进腔内授粉的榕小蜂产卵繁殖后代。雌雄异株的榕树,雌株仅有雌花,被榕小蜂传粉受精后形成种子;雄株榕果内壁着生雄花和中性花(人称“瘿花”),中性花专供榕小蜂产卵繁殖后代,被榕小蜂产卵寄生后形成瘿花,未被产卵寄生的中性花就是粘上花粉也不会形成种子,而成败育花,所以称为中性花。榕树是一类雌雄花异熟植物,雌花一般在榕果生长5-10天内就开放,而雄花则在榕果成熟期(榕果生长25-47天后),才有成熟花粉,所以,即使同果内雌雄两种花共生,也不能相互传粉。


   由于是密封的隐头花序,外界的风雨无法把榕果成熟株的雄花吹进或流进雌花的花腔,必须依靠榕小蜂对它进行传花受粉。由于长期协同进化的结果,一种榕树仅允许一种榕小蜂进果内传粉;一种榕小蜂也仅进一种榕树内传粉和产卵繁殖:榕小蜂进入榕果必须依靠隐头花果内的短柱头雌花作为唯一的繁殖后代和栖息场所,幼虫在其内取食,种群才得以发展;榕果也必须依靠榕小蜂给长柱头雌花传粉才能获得有性繁殖,而得以正常的繁衍后代。所以,榕果和榕小蜂之间已经形成了互惠共生、缺一不可、一对一的密切伙伴关系,其中一个物种的减少或灭绝,也就意味着另一个物种的减少或灭绝。因此,榕树与榕小蜂的共生和协同进化关系是目前世界上研究两类物种间进化生态学最佳的材料之一(图12-15)。

 
(三)顽强的生命,不屈的性格
   榕树的生命力非常顽强,不管是水边、村庄、城镇、公园、路边还是密林中,无处不见榕树,就是在寸草不生的岩石、裸石、陡壁上也可生长成林。


   在西双版纳勐仑地区的石灰山(人称“绿石林”)上,生长了无数高大的黄葛树榕、茎直榕,它们的树根盘根错节地长在石头表面上,象一幅幅四通八达的交通图;树上挂满了金黄色榕果,成千上万的鸟儿在枝头飞来飞去,啄食榕果,鸣叫声响遍整个林子。更令人惊叹的奇观是,一株生长在巨石顶上的黄葛树榕,其上千枝根系象一条大瀑布,一层层地垂下,把根扎入石缝之中,最后把整个巨石包围住。在绿石林还可见到 “人字树”:一株四人联合才抱过的大榕树,从石灰石表面分成两枝,在高达4米处又合抱成一株继续往高处成长,形成了逼真的“人”字树。此外,在绿石林不足100平方米的石头峰顶,已经罕见其它树种了,但仍可见40多株高矮不一的豆果榕、森林榕、直脉榕生长在石缝之中,有的整株树挂满果;有的绿叶葱丛;有的正在发新芽;而有的则片叶不长,正处于休眠之中;有的榕树从树根、杆、枝上都生长着多种石斛等兰花植物,正开着黄色和红色的花朵。其中一株在石缝中斜长出去,直径不到30厘米的直脉榕上,就附生有3种近1000株石斛,把所有枝杆包裹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一个空中小花园(图16-19)。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环境状态,不同株就有完全不同的生理发育状态,这在其它属种的植物上是极罕见的。


(四)独木也成林:世界上单株遮荫最大的树种
   能形成独木成林奇观的树种实在是屈指可数,榕树就是其中之一。在榕树家族中约有30%的成员具有气生根或板根现象,进而或多或少地形成不同规模的独木成林奇观,而规模最宏大的要数高山榕和大青树所形成的独木成林。

   在云南的西双版纳大部分地区村庄和原始林内、保山的怒江两岸、德宏地区的村村寨寨及原始林区到处可见独木成林的榕树奇观。例如,在保山市怒江边的芒宽乡,不到1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一株株榕树占地面积都达到1500~3200平方米,最小的一株榕树由气生根形成30多个枝杆,多的达100多个枝杆,有的树下形成巨大的“舞厅”,可容纳数10多人在树下跳舞;有的形成遮阳的大餐厅,可摆20多个大型饭桌,供100多人就餐;有的象一条长龙,主干横卧,下面生处100多条长足;有的就象一片森林,遮天盖日连成一片。
    在盈江县铜壁关老刀弄村后山顶,有一株高达50米左右的高山榕,整株榕树遮荫面积达5500多平方米,从四面八方的枝杆下生长出130多条气生根,40多枝大的气生根甚至与主干等粗,粗的需要5~6人才能抱围过来,大部分也需要1~2人才能抱过来,走入树中,好像进入一片原始森林一样,是目前我国已知单株遮荫最大的一株榕树(图20-22)。
(五)既是杀手,也是更新者
    在热带雨林到处可见到一株株千奇百怪的绞杀榕树,有的如五花大绑把宿主树一圈一圈捆住,有的象长蛇狂舞,把宿主树勒住,有的象友好的朋友互相拥抱住。因为不少宿主树木最终形成一个被绞杀榕包裹的枯树或空洞,所以人们常把绞杀榕称做“森林霸王”、“热带雨林屠杀者”或“热带雨林的强盗”, 甚至不少人认为,绞杀榕树是冷面杀手,给热带雨林造成了巨大的破坏。然而,绞杀榕树在热带雨林生态系统中扮演了多面角色,而且在热带雨林的更新中,它的好处更多于坏处。


   绞杀现象是怎么形成的呢?原来,具有气生根和板根现象的榕树种子被鸟兽取食排便、携带或者被风吹到其它树木的枝桠或树皮裂缝、腐烂、枯木处。种子落户后,在那里萌发生长,发出大量不定根缠绕于其它树木主杆上,成为一种附生、腐生或寄生状态的植物,部分根系扎入附生树木表皮中,从而吸取水分和营养供自身成长,另一部分根系则直插入土。随着绞杀榕树的长大,不定根不断增多、增大,逐渐将整株宿主树木包套住,并加大与宿主争夺水分和营养的程度,使得宿主树干无法吸收根部及顶部传输的营养,最后致使宿主树缺乏营养和水分而枯死。在被绞杀榕树寄生的宿主树中,80%的树是已经年老树衰或树干已被虫蛀、损伤或腐烂的,19%的主干上有裂开树皮或树枝包裹有大量腐烂的树叶形成的腐质土,而寄生健康的树种的比例却不到1%,所以绞杀榕在热带雨林中起到了根除不健康和衰老的林木、更新腐树及病树的作用(图23-26)。
(六) 与人类生活密切相关
   在热带地区,榕树除了在热带雨林生态系统中起着关键类群的作用外,也在人们生活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在我国西南的许多少数民族地区,榕树是人们重要的食物来源。据不完全调查,在云南、贵州、四川、西藏、海南和广西几省少数民族中,人们常把19种榕树的嫩芽、嫩叶、嫩尖作为蔬菜,11种榕树的果实作为水果,36种榕树的皮、枝、叶、根作为药材,37种榕树的叶片和果实作为家畜饲料,8种榕树作为放养紫胶虫的最佳寄主树。在西双版纳,傣族等民族的人们喜欢在房前屋后种植木瓜榕、雅榕、厚皮榕、黄葛树、小叶榕等树种,取其嫩叶、嫩芽和果实食用。


   榕树是热带、亚热带地区大多数民族文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植物,从家庭、公园和花卉市场上木本整型盆景,到公园、街道木本造型树、绿化树种,相当一部分均为榕树类群。除此之外,许多民族把一些榕树作为“神树”、“龙树”来崇拜,如菩提树、高山榕、大青树等种类就是佛教徒供奉的神树,在云南热带地区几乎村村寨寨均有种植,特别是傣族村寨,自古就有“无榕树不村寨”之说。


   多年来,由于人口不断增加,人类耕作和活动面积迅速扩大,许多城市、村庄、农田将森林隔离开,致使热带雨林出现严重的破碎化和岛屿化,使一些榕树相互间距离拉大,榕树唯一的传粉榕小蜂无法远距离飞翔进行单株榕树传粉,很多榕树失去了有性繁殖功能(榕树没有无榕小蜂传粉,无法形成种子),致使该类榕树无法繁殖后代逐渐消亡。一种榕树消亡,也就意味着有一种传粉榕小蜂、多种寄生、附生植物、与该种榕果为食的动物跟随消亡,将严重地威胁到热带地区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物种的生存。尽快恢复和重建退化(破坏)的热带地区生态系统已经是摆在生物学家、生态学家、环境学家面前的紧迫任务,也是摆在热爱山青水秀的公众面前的重要任务。让我们热爱优美大自然的每一个生命,行动起来,保护包括榕树在内的一草一木,让绿色在地球上永驻(图27-33)。

作者简介:
杨大荣,男,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进化生态学——动植物相互关系协同进化研究和资源昆虫学——生物学、生态学、种群与多样性研究。

揭秘榕小蜂家族

彭艳琼 文/图

庞大的榕小蜂家族
   榕树高者可达40–50米,大者可独木成林,但与之息息相关的榕小蜂只有2-5毫米大小,很不起眼。全世界约有榕树750种,每种榕树有专一的传粉榕小蜂和1–30种不等的非传粉小蜂,这些榕小蜂在榕果的不同发育阶段拜访榕果,并产卵寄生于榕果的雌花子房里。无论榕果内寄生着多少种榕小蜂,它们发育到达成虫期的时间惊人的相同:就是在榕果内雄花开放的那一天,所有的榕小蜂也羽化为成虫,离开榕果,开始新的生活周期。


   榕小蜂家族很庞大,有近万种成员,包括传粉榕小蜂和非传粉小蜂两个类群。传粉榕小蜂隶属于榕小蜂科(Aganoidae),在榕果雌花开放的时候从顶生苞片口通道进入到榕果内,传粉并产卵繁殖后代(图1左);非传粉小蜂包含于金小蜂科(Pteromalidae)、广肩小蜂科(Eurytomidae)、刻腹小蜂科(Ormyridae)和长尾小蜂科(Torymidae)四个科中,此外,还有两个亚科Epichrysomallinae 和Sycophaginae的分类地位目前还没有确定具体属于哪个科。绝大部分的非传粉小蜂是在榕果外产卵,通过长长的产卵器刺穿果壁把卵产到雌花子房里。这些非传粉小蜂有的是造瘿类的,即非传粉小蜂产卵可刺激雌花子房膨大形成虫瘿,这时雌花被称之为瘿花;有一些种类的榕小蜂是寄居类的,它们不能造瘿,需要依赖已经形成的瘿花,因此常与造瘿类的小蜂并肩发育在一个瘿花里,竞争食物资源和生存空间;还有一些种类是复寄生类的小蜂,它们寄生于其它的传粉或非传粉小蜂体内,属于肉食性的小蜂。正是这些生物学特性上的差异,多种榕小蜂才能共存在一个狭窄的榕果里,上演了各自的精彩剧目。

忠诚的传粉榕小蜂
    传粉小蜂的雌雄异型,雌蜂有翅,而雄蜂无翅(图2)。传粉榕小蜂由于需要通过层层叠叠的苞片口通道进入果腔内传粉或繁殖后代,因此演化出许多与通过苞片通道、与传粉功能相匹配的结构特征,譬如:传粉榕小蜂头式为前口式,呈产状;头腹面有许多鳃片状结构;触角的第三节上有一个发达的倒勾等,这些特征都是为了适应进入并通过苞片这一通道而演化出来的。此外,为了有效地为寄主榕树传粉,传粉榕小蜂还演化出了相应的传粉结构,即胸腹面上的两个花粉筐和前足基节上的一对花粉刷,俨然是一位忠诚的花粉工人,时刻待命。不仅如此,传粉小蜂还演化出主动传粉的行为,表现在采粉时,积极寻找雄花,用触角第三节上的倒勾刺破花粉囊,再用花粉刷把花粉装入花粉筐里;运载到传粉果内后,又用花粉刷把花粉从花粉框里刷出,散落到柱头上的花粉即可萌发、受精发育成种子。 

形色各异的金小蜂 
 金小蜂体型小至中型,体色多为金绿色、金蓝色、铜色或金黄色。该类群小蜂在榕树上活动的概率非常频繁,几乎在每种榕树上、每种榕果里都能见到它们的踪影。


 寄生于榕果的金小蜂可分为三种类型,一类是雌蜂具有短的产卵器,在榕果发育的早期到果外产卵繁殖后代,这类小蜂通常雌蜂有翅,雄蜂无翅而肥大(图3)。该类群只发生在雌雄同株的榕树上,主要是造瘿类的小蜂,可独自占领一个榕果,但不幸的是:如果没有传粉小蜂的雄虫帮助开凿离开榕果的出蜂孔,即使该类小蜂能发育到成虫期,仍然不能离开榕果,也就无法开始新的生活循环。另一类金小蜂是雌蜂具有长长的产卵器——与其体长相当或是体长的几倍。产卵时,它们产卵器会摆出的各种姿势,蔚为壮观(图1左图),而雄蜂是无翅的(图3)。该类群小蜂绝大部分在传粉小蜂进入榕果后,才来产卵繁殖后代,少数可与传粉小蜂同一天访果、产卵。这些小蜂是寄居或复寄生的类型,几乎发生在所有的榕树上,而且种群不小。还有第三类金小蜂,雌雄蜂蜂均有翅,和传粉小蜂很相似,进入榕果内产卵繁殖。由于能接触到雌花,因此粘附体壁上携带的花粉有时可为榕树有效地传粉。可见金小蜂是一个极为丰富的类群,正演绎着各种动听的故事。
 
广肩小蜂与刻腹小蜂
 寄生于榕树上的广肩小蜂,雌雄同型或异型,绝大多数种类的雌雄性均有翅,但少量的种类雄蜂多型,包括有翅、翅退化或无翅的类型。它们体型大,体色黄色至黑色。并且胸腹节明显,与其它类群最为显著的区别特征是雌雄蜂的前翅上均有一黑斑(图4)。该类群小蜂的生物学研究很少,估计是Epichrysomallinae小蜂的寄居者,即广肩小蜂不能造虫瘿,需要依赖Epichrysomallinae小蜂造好的瘿花来完成后代的发育。


    刻腹小蜂雌雄蜂均有翅,双翅透明;雌蜂体色鲜艳,常带蓝色或铜绿色金属光泽,胸部隆起,腹部折叠皱缩,腹末上翘。而雄蜂常为黄色或黑黄色,胸部隆起,但腹部无褶皱和上翘(图5)。该类群在榕树上发生频率低,种群数量少,很难开展其生物学研究工作,估计是广肩小蜂的复寄生者。

霸道的Epichrysomallinae 小蜂
   雌雄同型,雌雄蜂均有翅,翅半透明,无翅痣(图6)。该类群个体通常较大,且雌蜂比雄蜂大,体色黄色至黑色均有,在榕果发育的最初期访问榕果、产卵,属于造瘿类昆虫,主要发生在雌雄同株的榕树上,有时Epichrysomallinae小蜂的繁殖可以独自霸占整个榕果,其它小蜂无法繁殖。譬如寄生在高山榕上的一种Epichrysomallinae 小蜂,在我们收集的23批抽样果中,它们出现在14批果里,并且其独自占据的榕果数达到榕果总数的11%!遗憾的是,目前该类群不仅科的位置还没有确定,其生物学也知之甚少。


专情的Sycophaginae 小蜂
   雌雄异型,雌蜂有翅而雄蜂无翅。雌蜂的体色呈黑色带金属光色,或是黄色带黑色条纹;腹末产卵器较长,与体长相当,或是体长的几倍,整根产卵器粗细均匀,末端点状膨大;胸部不隆起,整个体型平坦。
   相比之下,Sycophaginae小蜂比较专情,只寄生在聚果榕亚属的榕树上,这类寄主榕树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即在榕果发育进程中,果腔内会积累一定的“羊水”,甚至“羊水”充满整个果腔。于是,生活在果腔里的Sycophaginae雄蜂便演化出一种特殊的呼吸结构,像两片划桨一样长在雄虫的腹末两侧,这是Sycophaginae小蜂所具有的最典型特征(图7)。


   Sycophaginae 小蜂主要是在榕果发育的早期访问榕果、产卵,是造瘿类的小蜂,但寄生于聚果榕的一种Sycophaginae 小蜂已经演化为寄居或复寄生种类;还有寄生在木瓜榕上的一类Sycophaginae 小蜂,不仅可以在雄果内繁殖,还可以在雌果内产卵繁殖后代。可见,该类群小蜂生物学特性甚为复杂多样。
结语
   榕小蜂这个大家族,估计有近万种成员的榕小蜂,我们已描述的种类却只有约800种,分布于非洲地区的榕小蜂种类目前了解得最为详尽,但已知的种类最多也只占估计种类的42%;看看分布于中国的榕小蜂种类,已收集到的有200多种,其中有三分之一的种类是未描述的新种;显而易见,对于这些看似很不起眼的榕小蜂,我们是知之甚少。
   另外,绝大多数非传粉小蜂的生物学还有待于去研究和发掘,寄生于榕果内丰富的榕小蜂群落结构、种间作用,以及食物链关系等也是很具有挑战和诱惑力的研究方向。在此,倡议喜欢研究榕小蜂的同仁们,积极投入到这个领域,绝对有我们大展拳脚的地方!

作者简介:
彭艳琼,女,博士、副研究员、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榕树和榕小蜂协同进化的关系、蝠蛾昆虫与中华虫草菌互作的关系研究。

其传粉耶?其非传粉耶?

赵江波,彭艳琼 文/图

 三百年来榕一章,浓荫十亩鸟千双。
 共肩差许木棉树,立脚长依天马江。
 新枝更比旧枝壮,白鹤能眠黑鹤床。
 历难经灾全不犯,人间毕竟有天堂。
   这首诗是著名文学家田汉看到一株有着五百多年树龄的榕树后所赋,诗中将榕树比作天堂,一如巴金笔下的《鸟的天堂》。
   说到榕树(荨麻目Rosales桑科Moraceae榕属Ficus),大家首先想到的多半是独木成林了:一株榕树凭借其众多的气生根从树枝上垂吊下来,接触了地面后再次进入土壤形成根系,这些再次形成根系的气生根起到了强大的支撑作用,远远望去,这个庞然大物就像一片茂密的森林。可是你知道吗?榕树虽然有着这么气势磅礴的庞大身躯,但它竟然只靠着一种仅有2毫米长的昆虫——榕小蜂(膜翅目Hymenoptera小蜂总科Chalcidoidae榕小蜂科Agaonidae)给它传粉!

    榕树与传粉榕小蜂是专一性互惠共生关系,小蜂给榕树传粉,而榕树给小蜂提供产卵繁殖的场所,你帮助我,我帮助你,谁也离不开谁。目前所知的绝大多数榕树和传粉榕小蜂都是一一对应的,只有极少数的榕树可以由两种或多种榕小蜂传粉。尽管如此,可榕小蜂并不孤独:榕果内除了与榕树有着一对一共生关系的传粉小蜂之外,还寄生了许多非传粉小蜂。非传粉小蜂也像传粉小蜂一样,寄主选择的专一性很高,在一种榕树上,往往寄生着1-30种不等的非传粉小蜂。也许有人要产生疑问了,直径几个厘米的榕果内怎么能寄生这么多种非传粉小蜂呢?它们和传粉小峰之间又是怎么分配资源的呢?


   通常,我们将榕树的花期分为5个时期,分别是:花前期、雌花期(进蜂期)、间花期、雄花期(出蜂期)和花后期。传粉榕小蜂在雌花期进入榕果(图1),产卵的同时给榕树授粉。榕果内的种子、榕小蜂和雄花经过数个星期的发育,进入了雄花期。这时,榕果内的榕小蜂成熟羽化,携带着花粉离开母树,去寻找下一株处在雌花期的榕树,开始新的生命循环。而不同属的非传粉小蜂可在花前期、雌花期和间花期访问榕果,产卵繁殖后代,通常产卵器短的种类产卵早,产卵器长的种类产卵晚。到榕果上产卵最早的非传粉小蜂当数Sycophilomorpha小蜂,它们产卵的时候,榕果还包被在新长出来的风帽状苞片内,打开风帽状苞片,可见一个皱巴巴的壳,再弄开这个壳后才能看见小小的榕果(图2)。
    除了Sycophilomorpha小蜂外,Walkerella小蜂也是一类较早到榕果上产卵的小蜂,它们产卵时榕果刚刚露出或很小(图3-1),这类小蜂产卵时特专注,有时我们把被产卵的果摘下来照相也不影响它们继续产卵。还有Sycobia 小蜂(图3-2)、Acophila 小蜂(图3-3)和一些Micranisa 小蜂(图3-4),它们均在花前期访问榕果产卵,这些小蜂的产卵器都很短,它们只有在榕果壁比较薄的时候才能刺穿果壁,接触到雌花产卵。产卵时,乍一看它们像是在果上休息,其实它们的产卵器早已在榕果内繁忙地工作了。由于它们产卵时果都比较小,雌花还未发育成熟,因此它们产卵往往可导致雌花不能正常发育,它们刺激子房膨大而形成的瘿花(榕小蜂刺激子房膨大形成的结构)也往往较大,突出在果腔里(图3-6)。所以,这些小蜂都属于造瘿类的,体型中型至大型,大多数种类可以独自占据一个榕果,有时被它们寄生的榕果会异常地膨大(图3-5),比正常榕果大2-3倍。
   大家看了图3之后可能会发现,大多数的非传粉小蜂是在果壁上定位产卵器,进行产卵,而Sycobia 小蜂的产卵位点最特殊,定位在顶生苞片口,如果考虑到雌花在果腔内的着生位置,人们首先想到的是:Sycobia 小蜂太愚蠢,因为从顶生苞片处定位产卵,需要更长的产卵器才能接触到雌花,而从果壁上刺入产卵器,接触到雌花的距离最短。然而,自然界一切存在的现象都有它的合理性,不妨想想,可能刺穿苞片比刺穿果壁更容易,当榕果发育到雌花期时,开放的雌花能释放出一种特殊的气味,吸引专一的传粉榕小蜂进入榕果内产卵和传粉。大多数情况下,榕小蜂在进入榕果的行为上并不争斗,但有些种类只要在进蜂时相遇,打头很厉害,弱者被高高举起扔掉,优胜者才能进入果腔(图4-1)。这个时期,除了传粉榕小蜂进入榕果繁殖外,一些Diaziella 和 Lipothymus 金小蜂也会进入榕果内产卵繁殖后代(图4-2),甚至能为寄主榕树有效地传粉,但寄居的特性决定它们只能与寄主榕树建立有限的、非独立的互惠关系,远不及传粉榕小蜂来的实惠。


   传粉榕小蜂进入榕果之后,一些产卵器较长、属于寄居类型和复寄生类型的小蜂开始登场了。这些小蜂通常自身不能制造虫瘿,需要依赖在花前期和雌花期产卵的非传粉或传粉小蜂造好的瘿花来完成发育,甚至复寄生种类的还要吃掉之前产卵发育的一些小蜂后代,才能完成发育。这些非传粉小蜂由于都具备长长的产卵器,并且能在较厚的果壁上进行定位、刺穿果壁产卵,因此它们在产卵时,都会上举腹部,产卵鞘弯折,接触到定位点时,然后用力将产卵器刺入坚硬的果壁,每个过程其姿势均在变化,最终都有一个优美的产卵姿势,这是榕小蜂行为学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图5)。当人们看到这一场景时,无不赞叹自然界的神奇,生命的坚强和完美!

   榕小蜂这个常被人们视而不见的类群,却展示出绚丽多彩的自然画面,不同家族成员的一群榕小蜂共同生活在一株榕树上,甚至一个榕果里,彼此间采用不同的产卵行为和繁殖策略,演绎出一幕幕和谐之剧,亦如本文开头著名文学家田汉和巴金笔下的“天堂”。

作者简介:
赵江波,男,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榕树与榕小蜂协同进化关系研究。

造物的恩宠——榕树的根

   杨培 文/图

藏身于人迹罕至的密林中,或是远离喧嚣的小岛上,或是涓涓潺潺的河溪边,榕树按照自己的生活轨迹倔强的生存着,千万年!历经多少风云变幻,沧海桑田,榕树静静地数落着春夏秋冬,雨雪风霜,每一天。
 独树成林
   “每一片树叶都有一个新的生命在颤动,这美丽的南国的树”,一篇《鸟的天堂》,唤起多少儿时的记忆,只有榕树才能颠覆独树不成林的定律。榕树是植物界的国王,自生根发芽成株开始,就培植起自己的势力,无数的气生根从枝桠发起,经年累月,花开花谢,周围的邻居换了一代又一代,一轮又一轮,只有她,任凭岁月雕刻,坚韧不屈!终于,枝桠上的根接触了大地,它们贪婪的吮吸着田野里的清新,每时每刻,永不停息。柔弱的气生根变得粗壮刚毅,它们让榕树的城池固若金汤,无人匹敌,同时也支撑起强大的身躯。而榕树又如慈爱的老人,以海纳百川的胸襟,迎接着盈千累万的八方来宾,她就是这些精灵的天堂、港湾、收容地。榕树是老态龙钟与生机盎然的统一体。她凭借着无所不能的根以无限的时间,无限的空间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榕树帝国,缔造了整个生物界的传奇!


 温柔杀手
   某年某月某时某刻,某种动物将一粒犹如小米大小的榕树种子留在了某棵棕榈树上。这粒种子躺在温暖潮湿的环境中,享受着阳光的爱抚,雨露的滋润,苏醒了。


   起初,只是一棵貌不惊人的小树苗。然而,谁也不知道在这个弱小生命下隐藏了多么巨大的能量。小苗不甘于寄人篱下,开始了她艰苦卓绝的求生历程。她需要的生存底线很低,可以利用一切生存资源。渐渐地,萌发环境的营养已经不足以支持小苗的生长,此时,她将自己的根一点一点地刺破棕榈树的皮,刺入寄主的体内,开始吸收寄主的营养。在这个与寄主争夺营养的较量过程中,弱小的榕树抵不过强大寄主的反抗,她只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点一点吸食寄主的营养。若干年后,小树苗已经变得粗壮,她不再忌惮强大棕榈树的抗衡,开始了侵略资源的大反攻。她进行立体式环抱寄主,从四面八方将根植入寄主体内,大肆地掠食营养,供自己生长。聪明的榕树好像知道寄主终有一天会油尽灯枯,或是寄主的营养不再能满足榕树的生长,她在掠食寄主的同时,也开始扎根土壤,形成“独立”的植株。又经历了若干年,曾经生机勃勃的寄主被当时一棵其貌不扬的小树苗折磨的惨不忍睹,历经风吹日晒和雨淋,仅剩的躯体已是暮景残光。终一日,被榕树包裹的寄主的最后一丝残骸混与轻尘,而那棵小树苗已成为刚劲挺拔,造型优美的大榕树。
 妩媚青丝
   若干气生根,沿着榕树枝桠垂下,整齐地排列着,微风迎面而来,须根随风舞动,流露出女子般的柔美。此时,生于面前的不再是一棵榕树,而是一个婀娜多姿的少女,亭亭玉立,步步生莲,那绸缎般柔顺的秀发,在风中飘荡。少女犹如一阵清风飘过,突然间,她回眸一笑,青丝在面前轻轻地滑过,触犹不及的丝丝清香,只留下一阵芬芳,一串银铃,令人心神荡漾,回味无穷。
   这些妩媚的根须,并非天生丽质。在温湿度较高的环境里,那些粗糙的榕枝在侧生分生组织较活跃的部位开始形成一个个小的突起,衬着灰黑色的树皮,很容易让人联想起癞蛤蟆身上的斑点。这些突起的细胞分裂旺盛,突起不断地生长。终于,突破坚硬的表皮,吐出一个个白白嫩嫩细细的小芽。新生的芽十分脆弱,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夭折。暴露在外的小芽,感受到有史以来最为充足的雨露,营养和清新的空气,她们贪婪地吸收,快速地生长。不久,这些白色的小芽变成了和树皮一样的深灰色,枝枝叉叉地分布在榕枝的表面,看上去就像刚刚开始长胡须的男子的下巴。这些小根须继续生长,越是潮湿高温的地方生长的越快,她们不分昼夜的呼吸,喝水,为主干输送水分和营养,也为了有朝一日自身的蜕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有一天,蓦然回首,突然发现在庞大的华盖下隐竟藏着一片惊鸿艳影:那是一缕一缕宛若青丝的根须,透过叶隙的阳光映射其上,犹如湖面粼粼波光,为这袅娜多姿平添了几分灵动。
    盘根错节
   那匍匐在地上的榕根,上面长满了青苔,透漏着沧桑的岁月,连同突出的节,就像父亲的手,染满泥土的颜色,岁月在手背上刻满了伤口,手指僵硬弯曲,指节突出。父亲用这双粗糙的手擎起整个家的希望;榕树用那纵横交错如网的根支撑了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年年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起初,榕树的根并非如此沧桑,她也像其他双子叶植物一样,一条主根深入土壤。但榕树形成侧根的细胞非常活跃,分化能力极强,一旦遇到适宜的环境条件,极易形成侧根。在主根生长到一定长度后,侧根就开始分化,其生长方向与主根成一定角度,并且侧根还可以再形成侧根。侧根之间相互交叉纠结,就形成了“根网”。由于热带雨林在地表层蕴藏着极为丰富的营养物质和水分,这些“根网”就像无数台超级工作泵,迅速吸收土壤浅层的养料和水分,供榕树的生长使用。同时,这些紧紧扒住土壤的根,也支撑了榕树壮硕的躯干。日久天长,那些生长在土壤表层的侧根,逐渐变得粗大起来,彼此相通相融,就形成了今天这盘根错节的气势。
   榕树的根蕴含着讲不完说不尽的时间和生命的故事。她在固守的土地上,屹立千年,与苍穹为邻,与大地为伴,为谁痴等为谁盼?她百变的身姿或挺拔苍劲,或摇曳生辉,或卧云枕月,或一泻千里,是谁赋予她完美的千面?榕树的根,默默无闻,造就了榕树无暇的容颜,了却了榕树亙古的思念,谱写了榕树历史的恒远!

作者简介:
杨培,女,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大果榕组三种榕树与其传粉者的关系研究。

偷窥蚊子的“蝶变”过程

  苗白鸽 文/图 

 记得 《微观世界》中有一段2分56秒的画面是拍摄蚊子在水面上羽化的场面,第一次看到当时我就被震住了,它她就像美人出浴一样洁白无瑕,不由得摒住呼吸等待它的成年礼。一提到蚊子,大部分人的反应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全世界的蚊子都拍死。但是从生命的角度来说,生命无错,每个生命本身都是美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们不应该用人类的眼光去断定谁是好的,谁是不好的。尊重生命,尊重自然之美。
   每个人应该都经历过蚊子叮咬后的不爽感觉,有趣的是榕树的果实也遭遇到同样的经历。蚊子叮咬我们人类和动物,主要是抽吸血液,用于繁殖,而叮咬榕果的蚊子则是把卵产到榕果里,形成虫瘿,繁殖后代,因此这类蚊子也被称为瘿蚊。被瘿蚊寄生的榕果,非常不利于繁殖榕树的种子和传粉榕小蜂的繁殖。在研究瘿蚊怎样影响榕树及其传粉榕小蜂互惠系统的过程中,我们目睹了瘿蚊不寻常的羽化过程。相似于其它全变态的昆虫,瘿蚊的发育要经历卵、幼虫、蛹和成虫四个阶段,前三个阶段都是在榕果内膨大的虫瘿里渡过的,进入蛹期,靠近果壁的一侧会有个白色的芽状组织形成,伴随着蛹的成大,渐渐刺穿果壁,为瘿蚊的出果打出一条通道(图1-3)。   

      

 
   虫瘿形成的这个芽状组织将生长进入果肉,刺穿果壁形成一根出蚊管,当冒出果壁大约有2–3mm毫米时,蛹就快要出来了。秋天傍晚的7:30左右,天快要黑时,瘿蚊的活动开始啦。我们来到榕树下,用手电筒的弱光照在快要出瘿蚊的果上,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雄性瘿蚊先自行顶破突出在果壁上的白色组织(出蚊管),羽化出成虫,然后,雄蚊在榕果壁上爬行,寻找白色的雌性瘿蚊出蚊管,找到一个出蚊管后,雄蚊便用前足抱住突出的出蚊管,时而摇晃,时而用力向外拔,翅膀不停地扇动着,十分辛苦卖力。拔了一会儿发现似乎没有什么效果,于是转战其它的雌性瘿蚊出蚊管,或者是再回过头来继续努力拔原来那个动过的出蚊管。当出蚊管被把拔出来时,还包在蛹壳内的雌蚊摇摇晃晃蠕动着出来,有时就直接被敏捷的雄蚊给拖出来了,然后雄蚊就迫不及待地抱着雌蚊,匆忙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等待着雌蚊羽化出来。

等待期间,雄蚊六足紧紧贴附着叶子,用抱器小心翼翼地夹着雌蚊的头部,生怕一不小心雌蚊就会脱落在地上,就前功尽弃了。静静大约等待了大约7–11分钟后,雌蚊开始羽化。蚊蛹的类型属于围蛹,全身完全被包在由末龄幼虫体壁硬化而成的桶状蛹壳中。羽化时,雌蚊摇摆着尾部,蛹壳从头部开始蜕下,直到尾部,留下一个白色透明薄膜状的蛹壳,蛹的类型属于被蛹,附肢和翅都包被在一层膜里。羽化时,雌蚊摇摆着尾部,膜从头部开始蜕下,直到尾部。这个过程大约历经3–5分钟。雌蚊羽化时,雄蚊保持紧张状态,抱器随着雌蚊的羽化从头部慢慢移动到尾部,产卵器一出现,雄蚊便开始交配(图4),交配时间约3–5分钟。交配完毕之后,雄蚊拍怕屁股就离开了,可能去寻找下一个只雌蚊。而此时雌蚊则趴在叶面上不动,她也许是在休息,然后去寻找可产卵的榕果。


   最可笑的是,有时,雄蚊也辨认不出来他他抱的是雌蚊还是雄蚊,辛苦了半天等到羽化后才发现原来是个雄的,只有很无奈地放了,然后接着去寻找下一个配偶,希望他好运啦!

       作者简介:
苗白鸽,女,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进化生态,主要研究一种新发现的瘿蚊对榕蜂互惠系统的影响。

榕树的生存哲学

   张媛 文/图

说到榕树,大多数人会立刻想到路边的行道树,其实,榕树是对热带、亚热带桑科榕属植物的总称,它是热带植物区系中最大的木本植物之一,是热带雨林物种的重要组成部分,占据着乔木层、灌木层、藤本层等不同的空间。
   然而,榕树能在成千上万种物种共存的热带地区脱颖而出,成为关键物种,并非易事。在竞争激烈的热带雨林里,榕树具有自己一套独特的适应机制和生存绝技,简单地说,可概括为“机智敏捷,能屈能伸”。所谓“机制敏捷”,是指榕树能够在旷野次生林或废弃地里很快建立起种群,速度之快,是很多物种所不能及的;所谓“能屈能伸”,是指榕树既可以成长为雄伟的参天大树,也可以在林下形成灌木,还可以寄生在其它植物身上,甚至还能匍匐在地表,与苔藓杂草等争夺地盘(图1-6)。


   在营养丰富的土壤中,榕树总能显示出他“高人一等”的生存智慧:在植物密度很高的森林中,榕树会将身躯挺得笔直,积蓄所有的能量,一个劲地向上发展,因为这样才能在竞争激烈的森林中占领阳光、雨水、空气。但在较为空旷的土地上,榕树又将枝干尽量分叉,不断扩展领地,将一棵榕树成长为足以提供几百人纳凉的“森林”。


   榕树的这套充满智慧的生存哲学,使它不仅能够在营养条件好的土壤环境中生长,也能在罕有其它物种的严酷环境中生长。例如,在西双版纳地区,随处可见寄生在棕榈树上的榕树,只要棕榈的叶腋间有一点腐烂的树叶形成的腐殖质,榕树的种子便能发育成小苗,然后根系还会顺着棕榈树延伸,直至将棕榈树包裹并且绞杀致死。在叶腋间的腐殖质中生长对榕树来说还不算什么难事,榕树甚至还能在连苔藓和杂草都难以生存的、贫瘠的岩石上生长,岩石的缝隙里只要有一丁点的泥土,榕树的种子就能发芽。严酷的环境让榕树的根系没有钻进去的可能,可榕树自有他的办法:将自己的根系攀附在岩石壁上,在几乎完全没有土壤的岩石上吸附营养,并将这些营养输送到树干上去。有时榕树树根的长度能达到树干的几倍,而且比树干更粗壮,这样的特点使得他可以在贫瘠的地方为树干输送尽可能多的营养。

一粒种子、一段树枝、一截断根,只要是榕树的,在泥地里、在沙土上、甚至在石崖的缝隙中,都有可能诞生新的生命。强大的生命力使他既喜欢在温暖潮润的沙质土中成长,又能在缺水少土的贫瘠石隙里郁郁葱葱。“榕荫极厂,以及能容,故名曰榕。”《闽书》中的这句话不但说明了榕树适应性强、容易成活,还因为榕树巨大的树冠,而将其看作一种兼包并蓄、有容乃大的象征。榕树除了生命力很强外,寿命也是非常长,清代赵学敏编的《本草纲目拾遗》中,将榕树称为“不死树”,谓其长寿。如果不是被砍伐,榕树可以存活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阳朔有一株隋朝所植的大榕树,至今已1400多年的历史,历经沧桑,盘根错节,老态龙钟,但仍然生机勃勃(图7-15)。


   正是由于榕树这种对环境从不苛求的仁者风范,使他牢牢扎根在严酷环境中的同时,也深深扎根在人们的心中,他常常被看作吉祥和平安的象征。例如,在西双版纳地区的傣族居民多信仰小乘佛教,人们把榕树看作是“神树”、“龙树”,在傣族村寨里,寺庙旁,随处可见人工栽培的榕树;此外,傣家人生男育女时,还要在村寨附近栽一株高榕,以求神灵庇护小孩健康长寿;在高大的菩提树上,人们常常挂上红绳香包,焚香膜拜,以祈求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在福建,当地人对古榕树的崇拜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崇榕文化:闽台百姓尊榕树为“树王”,他们认为榕树有灵气,有情感,最能荫庇乡人,每到逢年过节,人们有喝榕树水以求长寿;用榕树水喷洒房间以驱邪恶;亲友婚喜的礼物上中放上一束榕枝象征爱情万古长青等(图16)。
   千姿百态的榕树为我们展现了他对生存的渴望和生命自身的勃勃生机,在榕树身上,我们看到了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和不畏艰难的气节,这种广取博采,兼收并蓄,不屈不挠的生存哲学,应该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

作者简介:
张媛,女,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进化生态学研究。

千里姻缘一线牵

李宗波,杨培 文/图

   在世界的热带和亚热带地区分布着一种奇特的植物,它们或英姿伟岸,或倩影婀娜;它们有遮天华盖,如瀑流枝;他们终年硕果累累,茂叶苍苍。它们质朴无华,从未有人见过它们花团锦簇,姹紫嫣红,蝶舞蜂飞的艳丽花季。这,就是榕树。然而,在一个个浑圆的榕果内,藏生着成百上千的小花,它们安静的等待着花粉,准备孕育榕树的种子,繁衍榕树的后代。
   在榕树的分布区,有一类奇特的昆虫。它们身形娇小,生命脆弱,经不起狂风暴雨,扛不住烈日炙烤。它们在榕果内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少年。但自成年的那一刻起,它们便义无反顾地飞出榕果,无畏艰辛,废寝不食,坚毅地寻找着新的生存家园。这,就是榕小蜂,榕树的唯一传粉昆虫。它们非常专一地为某种榕树传播花粉,帮助榕树完成后代繁衍,它们以榕果为家,在榕果内生儿育女。
    一个伟岸,一个微小;一个长寿,一个命短。二者共同生活在生态环境复杂的热带与亚热带地区,久经沧桑岁月的考验,依然专情如故。那么,榕树究竟采取了怎样的策略诱使个体微小、寿命短传粉榕小蜂找到自己,然后进入榕果传粉呢?


   原来,当榕果处于雌花期(榕果发育分为花前期、雌花期又称“接收期”、间花期、雄花期和花后期5个时期)时,榕果能够产生一些特异性挥发性化合物。正是这些看不到、摸不着甚至有些人类都闻不到的化合物吸引了各自的传粉榕小蜂,让这些可爱的小精灵不远“千里”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榕树,相会于榕果内,然后在榕果内产卵,为榕树传粉,最终完成寄主和自身的繁衍。
   由于一种榕树只吸引一种传粉榕小蜂,所以不同的榕树在雌花期释放的化合物种类或者化合物间的配比就如同人类的指纹,有着高度的独特性,互不相同。比如雌雄异株榕树木瓜榕,它的榕果在雌花期时,释放的化合物有脂肪酸衍生物11种、单萜类13种、倍半萜类26种以及由莽草酸途径产生的挥发物1种,其中以单萜和倍半萜是其最主要的挥发物。同为雌雄异株榕树的鸡嗉子,它的榕果在雌花期会产生25种挥发物成份,包括3种脂肪酸衍生物,8种单萜类,11种倍半萜和3种莽草酸途径合成的化合物,其中单萜类化合物是其主要的挥发物成份。而雌雄同株榕树钝叶榕的挥发物共鉴定出35种:脂肪酸衍生物6种、单萜类15种、倍半萜13种和种莽草酸途径合成的化合物1种。


   对于同一种榕树,在不同的发育时期,它所释放出的化合物种类和配比也不尽相同。以鸡嗉子为例,在传粉前即榕果处在雌花期时,会释放25种挥发物。而在榕小蜂进果传粉产卵后,榕果的化合物种类为28种,其中,脂肪酸衍生物减少1种,单萜类减少1种并出现5种新的化合物,倍半萜减少1种又出现4种新化合物,莽草酸途径合成的化合物只剩下1种。因此,传粉后,单萜类和倍半萜化合物所占比例明显升高,而莽草酸途径合成的化合物含量趋近消失。此外,并非含量高的化合物对传粉榕小蜂的行为有更大的吸引力,仍以鸡嗉子为例。在雌花期时,4-甲基苯甲醚在所有挥发物的含量中所占比例高达95%,但其对榕小蜂的吸引力还没有一种吲哚强,而这种吲哚所占比例仅有1.16%!


   这些无色无形的化合物时刻飘荡在繁复的热带雨林中,成为联系榕树和榕小蜂的最重要“红媒”。榕树挥发化合物的物种及其配比组合的多样性,牵引着属于榕树自己的传粉榕小蜂,保证了二者间的高度专一性。传粉榕小蜂也正是依靠这种独特的化学指纹图谱寻找到了自己的寄主,完成自身和榕树的繁衍,千万年来维持着整个榕蜂共生体系不断地向前发展和进化。
  

作者简介:
李宗波,男,博士,主要从事榕树挥发性化合物与传粉小蜂的关系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