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辟边疆觅资源

历史背景:60年代初,蔡希陶带领青年科技人员从事云南芳香油资源植物—香茅、香叶天竺葵、山苍子、云南樟……的调查,四下勐海,摸清了樟树资源及其含油量的特点,还亲自教会当地农民蒸樟油。同时,他又在昆明植物园引种培育了被誉为“云南三大名花”的杜鹃、茶花、报春花。在国家3年困难时期,他组织科研人员研究芭蕉代粮,取得了丰产试验田亩产4000公斤鲜果,制淀粉800公斤的成果。油瓜引种驯化,扦插繁殖及人工栽培的研究也取得了丰硕的科研成果。1972年,由蔡希陶教授率领的考察组在思茅地区孟连县发现大量的龙血树,结束了“中国没有产血竭植物”的论断。70年代,他又组织了砂仁、毕拔、千年健和美登木等南药资源的开发研究等。

故事背景:

1933年,蔡希陶在云南屏边大围山发现了油瓜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瓜子”;
1960年,因自然灾害和苏联逼债,国内粮油成了问题,蔡希陶带领科技工作人员开始野生油瓜的家栽——视为野生植物驯化研究的范例;
1962年,蔡希陶于《云南日报》发表《油瓜引种驯化的经过》一文;
1962年,蔡希陶于《生物学通报》上发表《油瓜的生物学特性》
1963年,蔡希陶参加西非科学协会第四届年会,作了《中国南部的一种油料植物——油瓜》学术报告;同年撰写《油瓜在中国古籍中的记载及其分类的问题》(入选《中国植物学会三十会走年年会论文摘要汇编》)

情系瓜子大王 
片段一  好香的油渣味!
口述者:张育英

   

上世纪50年代末,我跟随蔡老到了红河州的金平县进行野外考察。
    一天晚上,我们到了山上一瑶族老乡家里歇脚。老乡非常热情,拿出了几片“大瓜子”来招待我们。走了一天,又累又饿,我随手拿了一片猛地咬了一口,“嗯,好吃!”
   “怎么个好吃法?”蔡老在一旁忍俊不禁地看着我。
   “香,比核桃、花生都好吃!”嚼了几口,发现我嘴里竟漫出猪油的味道,“呀,我好像吃到油渣了,就是那个猪油还没炸干的那种油渣!嗯,这是我吃到最好吃的东西啦!”听我这番一说,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好久没吃到肉了吧?这是油瓜,老百姓叫猪油果,这些鸭蛋大的瓜子是它的种子,含油量高达70%呢!”蔡老心疼地看着我,略有所思地说着。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咱们在昆明的标本馆里,还陈列了20多年前我在屏边采集的油瓜种子,这么好的东西实在不应该只是满足好奇者的观赏!”
   在那个缺粮少油的时代,能吃到这么美味的“油渣”,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离开了金平,我依旧沉浸在对“油渣”的无限回味之中,幻想着天天都有这样的幸福!而蔡老却在构思一篇新的立体文章——将这“世界最大的瓜子”引种、驯化、栽培,成为一种新的食用油料植物,为人民提供丰富美味的油脂。

片段二 美丽的梦 扰人的钉 
育苗   口述者:张育英

   那时,我们一心想着油瓜种仁含油量特高,很想早点成功栽培野生油瓜,可刚一开始,我们就被泼了一身凉水。
   我们从山上挖来了野生的油瓜苗回来栽种,最后竟没一株成活!
   我们参考植物播种的经典方法——覆土厚度相当于种子本身的3倍,把采集来的油瓜种子,埋到10多厘米的土中,结果两月不出,种子全腐烂了!
   我们把好不容易发出的苗,依照种南瓜的办法,让它蔓生在地上,柔嫩的小苗经不起热带烈日的炙烤,都死了……
   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总结一次又一次的经验,我们总算摸透了油瓜种苗的习性,“油瓜种子鸭蛋大,硬壳包住虫不怕;一半埋土一半露,计日出苗不会差”,这才跨过了育苗第一关。

插条  口述者:程必强

程必强,男,1958年云南农业大学(原昆明农林学院)农学专业毕业,1959年跟随蔡希陶教授登上葫芦岛(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的首批科技人员之一,从事热带香料植物的发掘和开发利用工作近四十载,研究员,发表《中国樟属植物资源及其芳香成分》、《云南香料植物资源及其利用》、《热带名特优香料植物及其发展》、《版纳植物百香》等学术专著或专辑。
 
    油瓜种子少,能结果的雌株和不结果的雄株又很难区分,那油瓜能扦插繁殖吗?
    这是一个无人敢问津的难题。
   1960年秋,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内掀起了油瓜插条繁殖的高潮,大采大插,一共插了一万多株,插条虽然生根发芽了,但活不了一个月,竟全夭折了!
    莫非油瓜插不活?
   后来,我们走进森林,对野生油瓜的根系进行观察,发现原来油瓜的根很浅,而且它紧贴地面的匍匐枝,接触土壤后还会生出不定根。这就意味着,油瓜的匍匐枝具有繁殖能力。通过实践,我们总结出“插条要把荫棚搭,选条要选匍匐杈;春秋日暖生机旺,横放浅埋把芽发。”  
   可是,匍匐枝取材太有限了,又受季节限制,根本达不到农业推广的要求。于是,我们又开始了攀援枝繁殖的攻坚战。从一般苗床到喷雾苗床培养,从插条自然的先发芽后生根,到经过化学手段处理,先生根后发芽,经历了三年的反复,攀援枝繁殖的成活率最高达80%以上,并且扦插不再受季节的限制,推广种植油瓜不再是个遥远的梦!

片段三  走,“看电影”去!
口述者:张育英

   “小张,你准备好汽灯,今晚咱们看‘电影’去。”
   “哦,好呢。”
   听蔡老这么一吩咐,葫芦岛上的人都知道,今晚又要去看油瓜开花了。
   荒野的夜空,月朗星稀。终于等到了夜间十点钟左右,透过皎洁的月光,伴着汽灯的光亮,只见油瓜那白色的花瓣弹伸出来,慢慢地朝外翻,接着,十多根附在花瓣尖的绿丝,好像“流苏”一样,又如断线的珠子纷纷下垂。夜风吹过,“流苏”飘动,扰动着每个观看者的心。
   “蔡老,你看,开了,开了!”
  “嘘——小声点,别吓跑了来访的昆虫。”蔡老扶了扶眼镜,拿笔记录了些数字,继续等待新的发现,直到瓜花慢慢收瓣、合拢。“电影”谢幕了。(文字整理:赵金丽)

片段四  学术思想的缩影 
口述者:许再富

    

在小勐仑那个密林小岛上,我和蔡老一直是隔壁邻居,有事没事我都爱往蔡老那个小屋串串。
    “小佬倌1,有烟没?”
   “哦,有呢。”我拿出五分钱一包的“天平”烟,递了一根过去。抬头发现对面墙壁上竟多了一幅国画。
   “这是画的油瓜吗?”我忍不住内心的好奇,问蔡老。
    “嗯,是上海画家唐云送的。”
    话题转到了油瓜,蔡老立马来了精神,“当年我在屏边采到油瓜时,竟将这宝物放在陈列馆里,囚困了20多年!”
   “当时只知道它叫‘油渣果’,能吃。后来我查阅古籍,才发现原来一千多年前,云南人民已经知道食用油瓜了。”接着,蔡老便告诉我那段出自9世纪《酉阳杂俎》的记载:“蔓胡桃出南诏,大如扁螺,两隔,味如胡桃。或言蛮中藤子也。”他解释说,这藤本植物,可食部分如扁螺,分为两隔,味如胡桃,这与当今的“油渣果”别无二样。
   “当时就想啊,我们要驯化这‘瓜子大王’,实现大规模种植,就能让千家万户都能有‘油水’吃!”
   停顿了一会,他掐灭手中的烟头,习惯性地扶了一下眼镜。“我们驯化的过程中,确实遇到了很多困难,毕竟‘方法总比困难多’嘛,通过摸索,我们不是已掌握了从育苗到栽培的一整套驯化技术!”
   那段艰难的驯化历程,葫芦岛人都是深有感触的。从育苗到扦插,从开花到结果,无不经历N次的失败和打击,若非科学的信仰、执着的信念,油瓜怎会被视为“野生植物引种驯化研究的范例”?在驯化研究过程中,蔡老通过对千百株油瓜的实地观察比较,发现原来一直惯用的两种油瓜,其实是同一个种,于是,他将1920年在马来亚发现的油瓜种(H. Capniocarpa Ridley)纠正为油瓜Hodgsonia macrocarpa (Bl.) Cogn.的一个变种。
   从野外考察到分类研究;从民族植物学角度的资料查阅,到采用各种方法进行引种驯化,直到最终的推广应用。如今想来,那幅国画,连同蔡老当年驯瓜的种种情景,看似散落的珍珠,串起来后呈现在我们后人眼前的,莫不是他“植物资源学”学术思想的一个缩影?!

【1】第一次见蔡希陶教授时,他说我穿了一身旧西装,戴了副平面眼镜,走起路来有模有样的,就给我取了这个外号,并从那以后一直叫我“小佬倌”。

 

故事背景:

1971年,根据中央六部关于发展南药生产的指示,云南热带植物研究所(即“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前身)接到了国家赋予的任务:开展寻找南药资源(包括血竭,我国中医传统内外伤科的重要药物,一直靠进口)和代用品的研究工作。
1972年,蔡希陶被宣布正式恢复工作,亲率考察组到孟连,发现大量龙血树,从而推倒“中国没有血竭植物”的论断。
1979年,蔡希陶与许再富合撰《国产血竭植物资源的研究》,刊于《云南植物研究》第1卷第2期;
1981年,蔡希陶谢世后,根据他的遗愿,将他的一半骨灰洒在他亲自手植的龙血树下。
1992年,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建立制药厂,在我国首先获准生产国产血竭——“雨林”牌血竭。

飞鸿传书
口述者:蔡君葵(蔡希陶之子)
   

在那个特殊年代,我被分配到中缅边疆——孟连县,接受“脱胎换骨再改造”。
     1972年的一天,我收到了父亲的一封来信。
    信的内容非常简短,他告诉我:30年代,他曾在孟连一带见到一种植物,树干划破后能流出暗红色的树脂,这红色的浆液可以用来止血。他让我去走访当地老乡,去周边山上找找看,同时,信里还附了一张他手绘的草图。
   我知道父亲刚刚获得“解放”,寻找这种“有用”植物的心情一定很急切。于是,我怀揣着他画的植物草图,走访了孟连各个寨子的摩雅(傣族的医生)。没想,真有一个摩雅听说过这种止血的药物,并告诉我后面的山上可能会有。
   那个周末,我便按照那个摩雅的指点,顺着南垒河一直走,走到一片全是石灰岩的山坡上,发现石头的缝隙里,真有棵树和父亲的植物草图非常相似。我赶紧记下发现地点后,迅速赶回去给父亲写信。
    一个月过去了,父亲回信了:“近日我将带队过来考察”。
 一份红烧肉 
口述者:禹平华
      自从收到小弟(蔡君葵的昵称)的来信后,蔡老脸上密布了几年的乌云顿开了,他立即召集我们这几个搞分类的人员,组成一支临时考察队,火速赶往孟连。
   我们的吉普车开到小勐养时,天色已黑。驾驶员提议停车吃饭。
  “我们这次考察,可是蔡老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经费紧张呢。”趁蔡老去倒水的间隙,我跟其他人提议我们得节省开支。
    “是啊,那晚上我们就吃腌菜吧。”
   “蔡老一把年纪了,加上近些年来的‘批斗’,营养差着呢!”
   “那我们吃腌菜,给蔡先生点份红烧肉?”
   “你们晓得蔡老的脾气,咋可能一个桌子上,他看我们吃腌菜,自己吃肉!”
    “是嘛,那可咋办呢?”
   “呃,有了!”我一拍脑袋,突然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蔡老走过来后,我便对他说:“蔡老,您看我们的行李就在外头,得有人看守,要不,您先去看着,我们几个吃的快,完了换您来吃饭?”
   “好!好!我反正还不饿,你们先去吃!”
   等蔡老走后,我们几个就这腌菜匆匆扒了两碗饭,就去轮换他来吃饭了。
   “这红烧肉是咋回事?”蔡老一脸疑云地看着我们。
    “啥咋回事?”
    “你们吃的什么?”
    “和您一样嘛!”
   “还不说实话,非要我去问店主吗?!”看蔡老真的生气了,我们只好老实交待我们吃的是腌菜。
   “我们年轻,吃啥都一样,营养足着呢!”
  “你们自作聪明,这是严重的脱离群众!”说完,他硬是拉着我们一起分吃了那盘红烧肉。

中国有血竭啊!
口述者:禹平华

    

终于到孟连了。
  “你信中提到的那棵树在哪?”刚一下车,面对六年未见的小儿子君葵,蔡老开门见山地问道。
   来不及叙述父子之情,也无暇顾及嘘寒问暖。根据君葵提供的信息,蔡老领着我们直奔那片石灰山方向走去。路上,蔡老用随身的砍刀,砍了一根竹子当拐杖,我们从浅滩涉过南垒河,绕过崎岖的山路,终于登上了那片石灰山。
   “蔡老,快看!那是不是龙血树?”
   听我这一喊,他连忙丢掉手中的拐杖。    “是—是—它,是它!”蔡老一激动,又显得有些口吃了。
    原来这里并不是一棵!
   瘦骨嶙峋的石灰岩丛中,傲然挺立了郁郁葱葱的龙血树。那苍劲的枝干,一簇簇绿剑一般的长叶,仿佛一位位历经沧桑而又刚正不屈的智者,等待被发现。
   “中国有血竭啊!太好了!太好了!”蔡老手扶一棵龙血树喃喃自语,那眼中分明闪烁着泪花。好半天,蔡老才回过神来,“赶紧记录数据!”
   我们立刻忙碌起来,选定样方,记录树的棵数,并将树的大小、高矮、叶形、生长状况,以及周围的土壤、植被、海拔、坡向等一一作了详细记录。
   为了提取和鉴定血竭,后来,我们通过向当地政府请示,共采回200多株幼苗,3棵大树和一批样品,加工提炼的血竭,经历史考证和化学、药理、临床等研究,这种柬埔寨龙血树的质量不亚于进口血竭。(文字整理:赵金丽)

更正“户籍”
口述者:裴盛基 李延辉

   1972年,美国植物化学家从热带非洲所产的齿叶美登木中提取了有效抗癌成分——美登素!
   这一消息由国家科技情报局迅速转到卫生部,很快,国务院办公室发出通知:寻找美登木。那时,蔡老刚被“解放”,作为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革命委员会生产组的副组长,带领我们一起调查美登木资源。
   在西双版纳曼培森林中发现了,在临沧地区、德宏州也找到了。国产美登木不止一种!
   “蔡老,您看这美登属和裸实属的这八个种很像呢!”
   “噢,怎么个像法?”蔡老饶有兴趣地听着我们的科学论证。我们对比研究了卫矛科这两属的国产种,发现它们的花、果实、种子等特征几乎是一样的。可当我们查阅它们的历史档案——美登木属由Molina于1782年建立,裸实属由Wight和Arn于1834年建立,不禁自疑:这两个属的沿用时间都已超过百年,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呢?
   “嗯,你们的论证很科学,科学就得有这种怀疑精神!”听蔡老这么一说,我们那颗悬着的心似乎有着落了。“分类问题,你们可以请教吴老(吴征镒)再确认一下,除此之外,你们还得再深入研究二者的化学成分。”蔡老后来又补充说了一句。
   于是,我们直接去找吴老求证,同样也得到了他的认同,又通过植物化学分析得出:这两属的八个国产种均含有抗癌成分——美登素!欣喜之余,我们 一起撰写《国产美登木属和裸实属的分类问题》论文,非常有底气地认为美登木属与裸实属应予以合并,国产裸实属应一并转入美登木属中。

叶帅的指示
口述者:裴盛基
  

    1975年11月,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紧急召开所务会议。
  “刚刚我接到省政府办公室电话,叶剑英元帅要求我们赴京汇报美登木的研究情况!”
   “太好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这说明我们对云南美登木的化学分析、药理实验和临床实验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引起了中央领导的关注!”
   “大家安静一下”,蔡老作了个下压的手势,“我们讨论一下,这次赴京汇报的事宜。”
    ……
    北京,人民大会堂云南厅。
  “我们与上海药物研究所、中国医科学院肿瘤研究所合作,对云南美登木进行肿瘤活性成分的提取、分离;对实验动物肿瘤进行筛选和毒性试验,为将来进行美登木的大规模栽培做准备。”
   “我们还与解放军62医院、思茅中草药科研组合作,对美登素做临床试验,取得一定成效。”……
   叶帅听取了蔡老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谢你们亲自送美登木到北京来,感谢你们的同志研究了它。回去好好发展,把设备搞起来,多多生产生药,口服片剂和针剂。另外,要大量培植美登木,跟种橡胶树一样的开展美登木种植园。”

(文字整理:赵金丽)

奇树异花话榕树

杨大荣 文/图

前  言
   到过云南的西双版纳、德宏州、保山等热带地区的人们,当见到“独木成林”、“植物相互绞杀”、“巨大的板根”、“支柱根”、“老茎挂果”、“一树四季硕果累累”、“树瀑布”等奇特的现象时,都会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其实这些奇妙的现象大部分就是由热带雨林的关键植物类群之一——榕树形成的。榕树是桑科Moraceae榕树Ficus全部树种的总称。表面上,由于人们在任何时候见不到任何一种榕树开花,只见结果,所以把榕树总称为“无花果”树(图1-4)。


(一)千姿百态的榕树
  

在热带地区,榕树是木本植物中种类最丰富的树种,仅在不到全国土地面积千分之二的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就可发现土著榕树50多种,其它外来榕树40多种,占全国榕树总数的90%。在热带森林生态系统中,人们可以看到山头上顶天立地的高山榕、菩提树、九丁榕等等,在密林中可见笔直的青果榕、森林榕、环纹榕、茎直榕等,在路边可见硕果垂地的鸡嗉果榕、老茎挂果的木瓜榕、苹果榕等,在江河和沟边可见硕果累累的聚果榕、垂叶榕、大叶水榕等,在城镇和村寨中可见高大的菩提树、高山榕、大青树、印度榕等等,在林下可见灌木状的歪叶榕、假斜叶榕,粗叶榕、藤榕等等,还有与苔藓和杂草争地盘、生长在地表面地石榴、爬藤榕等等,就是在其它许多树种身上也可见到绞杀、腐生、附生、寄生的斜叶榕、薜荔榕、钝叶榕等等,在裸石山上常见黄葛树、豆果榕、东南榕、森林榕等,所以在热带森林生态系统 中,榕树占据了高中小乔木层、灌木、灌丛、木质藤本、腐生、附生、寄生植物等多层次的空间。所以榕树是热带地区生态系统中和人类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植物(图5-11)。

 


(二)罕见的结实功能,奇妙的榕蜂共生体系
 榕树的果实是高等植物中生长最奇特的:由于人们从来看不见榕树开花,只见榕树结果,所以把榕果称为“无花果”。榕果叶腋生或生于老茎及无叶的小枝上,挂果时常是数十至数百个成团在一起。事实上,榕树的果实是一类隐头花果,花就生长在小榕果内腔里。榕果由肉质状花序托(即整个榕果)构成球形、梨形、椭圆形或长椭圆形的翁状结构形成,小的比绿豆粒还小,大的与大型苹果相似,直径达15厘米以上。果实的苞片口有数十片顶生苞片互相交叉形成覆瓦或鳞片状排列,花蕊着生于榕果内壁四周。榕树分雌雄同株和雌雄异株2种类型,雌雄同株的榕树,在一个隐头花序果内同时有雄花、长柱头雌花、短柱头雌花3种类型,长柱头雌花经榕小蜂授粉后发育成种子;而短柱头雌花则供给进腔内授粉的榕小蜂产卵繁殖后代。雌雄异株的榕树,雌株仅有雌花,被榕小蜂传粉受精后形成种子;雄株榕果内壁着生雄花和中性花(人称“瘿花”),中性花专供榕小蜂产卵繁殖后代,被榕小蜂产卵寄生后形成瘿花,未被产卵寄生的中性花就是粘上花粉也不会形成种子,而成败育花,所以称为中性花。榕树是一类雌雄花异熟植物,雌花一般在榕果生长5-10天内就开放,而雄花则在榕果成熟期(榕果生长25-47天后),才有成熟花粉,所以,即使同果内雌雄两种花共生,也不能相互传粉。


   由于是密封的隐头花序,外界的风雨无法把榕果成熟株的雄花吹进或流进雌花的花腔,必须依靠榕小蜂对它进行传花受粉。由于长期协同进化的结果,一种榕树仅允许一种榕小蜂进果内传粉;一种榕小蜂也仅进一种榕树内传粉和产卵繁殖:榕小蜂进入榕果必须依靠隐头花果内的短柱头雌花作为唯一的繁殖后代和栖息场所,幼虫在其内取食,种群才得以发展;榕果也必须依靠榕小蜂给长柱头雌花传粉才能获得有性繁殖,而得以正常的繁衍后代。所以,榕果和榕小蜂之间已经形成了互惠共生、缺一不可、一对一的密切伙伴关系,其中一个物种的减少或灭绝,也就意味着另一个物种的减少或灭绝。因此,榕树与榕小蜂的共生和协同进化关系是目前世界上研究两类物种间进化生态学最佳的材料之一(图12-15)。

 
(三)顽强的生命,不屈的性格
   榕树的生命力非常顽强,不管是水边、村庄、城镇、公园、路边还是密林中,无处不见榕树,就是在寸草不生的岩石、裸石、陡壁上也可生长成林。


   在西双版纳勐仑地区的石灰山(人称“绿石林”)上,生长了无数高大的黄葛树榕、茎直榕,它们的树根盘根错节地长在石头表面上,象一幅幅四通八达的交通图;树上挂满了金黄色榕果,成千上万的鸟儿在枝头飞来飞去,啄食榕果,鸣叫声响遍整个林子。更令人惊叹的奇观是,一株生长在巨石顶上的黄葛树榕,其上千枝根系象一条大瀑布,一层层地垂下,把根扎入石缝之中,最后把整个巨石包围住。在绿石林还可见到 “人字树”:一株四人联合才抱过的大榕树,从石灰石表面分成两枝,在高达4米处又合抱成一株继续往高处成长,形成了逼真的“人”字树。此外,在绿石林不足100平方米的石头峰顶,已经罕见其它树种了,但仍可见40多株高矮不一的豆果榕、森林榕、直脉榕生长在石缝之中,有的整株树挂满果;有的绿叶葱丛;有的正在发新芽;而有的则片叶不长,正处于休眠之中;有的榕树从树根、杆、枝上都生长着多种石斛等兰花植物,正开着黄色和红色的花朵。其中一株在石缝中斜长出去,直径不到30厘米的直脉榕上,就附生有3种近1000株石斛,把所有枝杆包裹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一个空中小花园(图16-19)。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环境状态,不同株就有完全不同的生理发育状态,这在其它属种的植物上是极罕见的。


(四)独木也成林:世界上单株遮荫最大的树种
   能形成独木成林奇观的树种实在是屈指可数,榕树就是其中之一。在榕树家族中约有30%的成员具有气生根或板根现象,进而或多或少地形成不同规模的独木成林奇观,而规模最宏大的要数高山榕和大青树所形成的独木成林。

   在云南的西双版纳大部分地区村庄和原始林内、保山的怒江两岸、德宏地区的村村寨寨及原始林区到处可见独木成林的榕树奇观。例如,在保山市怒江边的芒宽乡,不到1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一株株榕树占地面积都达到1500~3200平方米,最小的一株榕树由气生根形成30多个枝杆,多的达100多个枝杆,有的树下形成巨大的“舞厅”,可容纳数10多人在树下跳舞;有的形成遮阳的大餐厅,可摆20多个大型饭桌,供100多人就餐;有的象一条长龙,主干横卧,下面生处100多条长足;有的就象一片森林,遮天盖日连成一片。
    在盈江县铜壁关老刀弄村后山顶,有一株高达50米左右的高山榕,整株榕树遮荫面积达5500多平方米,从四面八方的枝杆下生长出130多条气生根,40多枝大的气生根甚至与主干等粗,粗的需要5~6人才能抱围过来,大部分也需要1~2人才能抱过来,走入树中,好像进入一片原始森林一样,是目前我国已知单株遮荫最大的一株榕树(图20-22)。
(五)既是杀手,也是更新者
    在热带雨林到处可见到一株株千奇百怪的绞杀榕树,有的如五花大绑把宿主树一圈一圈捆住,有的象长蛇狂舞,把宿主树勒住,有的象友好的朋友互相拥抱住。因为不少宿主树木最终形成一个被绞杀榕包裹的枯树或空洞,所以人们常把绞杀榕称做“森林霸王”、“热带雨林屠杀者”或“热带雨林的强盗”, 甚至不少人认为,绞杀榕树是冷面杀手,给热带雨林造成了巨大的破坏。然而,绞杀榕树在热带雨林生态系统中扮演了多面角色,而且在热带雨林的更新中,它的好处更多于坏处。


   绞杀现象是怎么形成的呢?原来,具有气生根和板根现象的榕树种子被鸟兽取食排便、携带或者被风吹到其它树木的枝桠或树皮裂缝、腐烂、枯木处。种子落户后,在那里萌发生长,发出大量不定根缠绕于其它树木主杆上,成为一种附生、腐生或寄生状态的植物,部分根系扎入附生树木表皮中,从而吸取水分和营养供自身成长,另一部分根系则直插入土。随着绞杀榕树的长大,不定根不断增多、增大,逐渐将整株宿主树木包套住,并加大与宿主争夺水分和营养的程度,使得宿主树干无法吸收根部及顶部传输的营养,最后致使宿主树缺乏营养和水分而枯死。在被绞杀榕树寄生的宿主树中,80%的树是已经年老树衰或树干已被虫蛀、损伤或腐烂的,19%的主干上有裂开树皮或树枝包裹有大量腐烂的树叶形成的腐质土,而寄生健康的树种的比例却不到1%,所以绞杀榕在热带雨林中起到了根除不健康和衰老的林木、更新腐树及病树的作用(图23-26)。
(六) 与人类生活密切相关
   在热带地区,榕树除了在热带雨林生态系统中起着关键类群的作用外,也在人们生活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在我国西南的许多少数民族地区,榕树是人们重要的食物来源。据不完全调查,在云南、贵州、四川、西藏、海南和广西几省少数民族中,人们常把19种榕树的嫩芽、嫩叶、嫩尖作为蔬菜,11种榕树的果实作为水果,36种榕树的皮、枝、叶、根作为药材,37种榕树的叶片和果实作为家畜饲料,8种榕树作为放养紫胶虫的最佳寄主树。在西双版纳,傣族等民族的人们喜欢在房前屋后种植木瓜榕、雅榕、厚皮榕、黄葛树、小叶榕等树种,取其嫩叶、嫩芽和果实食用。


   榕树是热带、亚热带地区大多数民族文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植物,从家庭、公园和花卉市场上木本整型盆景,到公园、街道木本造型树、绿化树种,相当一部分均为榕树类群。除此之外,许多民族把一些榕树作为“神树”、“龙树”来崇拜,如菩提树、高山榕、大青树等种类就是佛教徒供奉的神树,在云南热带地区几乎村村寨寨均有种植,特别是傣族村寨,自古就有“无榕树不村寨”之说。


   多年来,由于人口不断增加,人类耕作和活动面积迅速扩大,许多城市、村庄、农田将森林隔离开,致使热带雨林出现严重的破碎化和岛屿化,使一些榕树相互间距离拉大,榕树唯一的传粉榕小蜂无法远距离飞翔进行单株榕树传粉,很多榕树失去了有性繁殖功能(榕树没有无榕小蜂传粉,无法形成种子),致使该类榕树无法繁殖后代逐渐消亡。一种榕树消亡,也就意味着有一种传粉榕小蜂、多种寄生、附生植物、与该种榕果为食的动物跟随消亡,将严重地威胁到热带地区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物种的生存。尽快恢复和重建退化(破坏)的热带地区生态系统已经是摆在生物学家、生态学家、环境学家面前的紧迫任务,也是摆在热爱山青水秀的公众面前的重要任务。让我们热爱优美大自然的每一个生命,行动起来,保护包括榕树在内的一草一木,让绿色在地球上永驻(图27-33)。

作者简介:
杨大荣,男,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进化生态学——动植物相互关系协同进化研究和资源昆虫学——生物学、生态学、种群与多样性研究。

揭秘榕小蜂家族

彭艳琼 文/图

庞大的榕小蜂家族
   榕树高者可达40–50米,大者可独木成林,但与之息息相关的榕小蜂只有2-5毫米大小,很不起眼。全世界约有榕树750种,每种榕树有专一的传粉榕小蜂和1–30种不等的非传粉小蜂,这些榕小蜂在榕果的不同发育阶段拜访榕果,并产卵寄生于榕果的雌花子房里。无论榕果内寄生着多少种榕小蜂,它们发育到达成虫期的时间惊人的相同:就是在榕果内雄花开放的那一天,所有的榕小蜂也羽化为成虫,离开榕果,开始新的生活周期。


   榕小蜂家族很庞大,有近万种成员,包括传粉榕小蜂和非传粉小蜂两个类群。传粉榕小蜂隶属于榕小蜂科(Aganoidae),在榕果雌花开放的时候从顶生苞片口通道进入到榕果内,传粉并产卵繁殖后代(图1左);非传粉小蜂包含于金小蜂科(Pteromalidae)、广肩小蜂科(Eurytomidae)、刻腹小蜂科(Ormyridae)和长尾小蜂科(Torymidae)四个科中,此外,还有两个亚科Epichrysomallinae 和Sycophaginae的分类地位目前还没有确定具体属于哪个科。绝大部分的非传粉小蜂是在榕果外产卵,通过长长的产卵器刺穿果壁把卵产到雌花子房里。这些非传粉小蜂有的是造瘿类的,即非传粉小蜂产卵可刺激雌花子房膨大形成虫瘿,这时雌花被称之为瘿花;有一些种类的榕小蜂是寄居类的,它们不能造瘿,需要依赖已经形成的瘿花,因此常与造瘿类的小蜂并肩发育在一个瘿花里,竞争食物资源和生存空间;还有一些种类是复寄生类的小蜂,它们寄生于其它的传粉或非传粉小蜂体内,属于肉食性的小蜂。正是这些生物学特性上的差异,多种榕小蜂才能共存在一个狭窄的榕果里,上演了各自的精彩剧目。

忠诚的传粉榕小蜂
    传粉小蜂的雌雄异型,雌蜂有翅,而雄蜂无翅(图2)。传粉榕小蜂由于需要通过层层叠叠的苞片口通道进入果腔内传粉或繁殖后代,因此演化出许多与通过苞片通道、与传粉功能相匹配的结构特征,譬如:传粉榕小蜂头式为前口式,呈产状;头腹面有许多鳃片状结构;触角的第三节上有一个发达的倒勾等,这些特征都是为了适应进入并通过苞片这一通道而演化出来的。此外,为了有效地为寄主榕树传粉,传粉榕小蜂还演化出了相应的传粉结构,即胸腹面上的两个花粉筐和前足基节上的一对花粉刷,俨然是一位忠诚的花粉工人,时刻待命。不仅如此,传粉小蜂还演化出主动传粉的行为,表现在采粉时,积极寻找雄花,用触角第三节上的倒勾刺破花粉囊,再用花粉刷把花粉装入花粉筐里;运载到传粉果内后,又用花粉刷把花粉从花粉框里刷出,散落到柱头上的花粉即可萌发、受精发育成种子。 

形色各异的金小蜂 
 金小蜂体型小至中型,体色多为金绿色、金蓝色、铜色或金黄色。该类群小蜂在榕树上活动的概率非常频繁,几乎在每种榕树上、每种榕果里都能见到它们的踪影。


 寄生于榕果的金小蜂可分为三种类型,一类是雌蜂具有短的产卵器,在榕果发育的早期到果外产卵繁殖后代,这类小蜂通常雌蜂有翅,雄蜂无翅而肥大(图3)。该类群只发生在雌雄同株的榕树上,主要是造瘿类的小蜂,可独自占领一个榕果,但不幸的是:如果没有传粉小蜂的雄虫帮助开凿离开榕果的出蜂孔,即使该类小蜂能发育到成虫期,仍然不能离开榕果,也就无法开始新的生活循环。另一类金小蜂是雌蜂具有长长的产卵器——与其体长相当或是体长的几倍。产卵时,它们产卵器会摆出的各种姿势,蔚为壮观(图1左图),而雄蜂是无翅的(图3)。该类群小蜂绝大部分在传粉小蜂进入榕果后,才来产卵繁殖后代,少数可与传粉小蜂同一天访果、产卵。这些小蜂是寄居或复寄生的类型,几乎发生在所有的榕树上,而且种群不小。还有第三类金小蜂,雌雄蜂蜂均有翅,和传粉小蜂很相似,进入榕果内产卵繁殖。由于能接触到雌花,因此粘附体壁上携带的花粉有时可为榕树有效地传粉。可见金小蜂是一个极为丰富的类群,正演绎着各种动听的故事。
 
广肩小蜂与刻腹小蜂
 寄生于榕树上的广肩小蜂,雌雄同型或异型,绝大多数种类的雌雄性均有翅,但少量的种类雄蜂多型,包括有翅、翅退化或无翅的类型。它们体型大,体色黄色至黑色。并且胸腹节明显,与其它类群最为显著的区别特征是雌雄蜂的前翅上均有一黑斑(图4)。该类群小蜂的生物学研究很少,估计是Epichrysomallinae小蜂的寄居者,即广肩小蜂不能造虫瘿,需要依赖Epichrysomallinae小蜂造好的瘿花来完成后代的发育。


    刻腹小蜂雌雄蜂均有翅,双翅透明;雌蜂体色鲜艳,常带蓝色或铜绿色金属光泽,胸部隆起,腹部折叠皱缩,腹末上翘。而雄蜂常为黄色或黑黄色,胸部隆起,但腹部无褶皱和上翘(图5)。该类群在榕树上发生频率低,种群数量少,很难开展其生物学研究工作,估计是广肩小蜂的复寄生者。

霸道的Epichrysomallinae 小蜂
   雌雄同型,雌雄蜂均有翅,翅半透明,无翅痣(图6)。该类群个体通常较大,且雌蜂比雄蜂大,体色黄色至黑色均有,在榕果发育的最初期访问榕果、产卵,属于造瘿类昆虫,主要发生在雌雄同株的榕树上,有时Epichrysomallinae小蜂的繁殖可以独自霸占整个榕果,其它小蜂无法繁殖。譬如寄生在高山榕上的一种Epichrysomallinae 小蜂,在我们收集的23批抽样果中,它们出现在14批果里,并且其独自占据的榕果数达到榕果总数的11%!遗憾的是,目前该类群不仅科的位置还没有确定,其生物学也知之甚少。


专情的Sycophaginae 小蜂
   雌雄异型,雌蜂有翅而雄蜂无翅。雌蜂的体色呈黑色带金属光色,或是黄色带黑色条纹;腹末产卵器较长,与体长相当,或是体长的几倍,整根产卵器粗细均匀,末端点状膨大;胸部不隆起,整个体型平坦。
   相比之下,Sycophaginae小蜂比较专情,只寄生在聚果榕亚属的榕树上,这类寄主榕树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即在榕果发育进程中,果腔内会积累一定的“羊水”,甚至“羊水”充满整个果腔。于是,生活在果腔里的Sycophaginae雄蜂便演化出一种特殊的呼吸结构,像两片划桨一样长在雄虫的腹末两侧,这是Sycophaginae小蜂所具有的最典型特征(图7)。


   Sycophaginae 小蜂主要是在榕果发育的早期访问榕果、产卵,是造瘿类的小蜂,但寄生于聚果榕的一种Sycophaginae 小蜂已经演化为寄居或复寄生种类;还有寄生在木瓜榕上的一类Sycophaginae 小蜂,不仅可以在雄果内繁殖,还可以在雌果内产卵繁殖后代。可见,该类群小蜂生物学特性甚为复杂多样。
结语
   榕小蜂这个大家族,估计有近万种成员的榕小蜂,我们已描述的种类却只有约800种,分布于非洲地区的榕小蜂种类目前了解得最为详尽,但已知的种类最多也只占估计种类的42%;看看分布于中国的榕小蜂种类,已收集到的有200多种,其中有三分之一的种类是未描述的新种;显而易见,对于这些看似很不起眼的榕小蜂,我们是知之甚少。
   另外,绝大多数非传粉小蜂的生物学还有待于去研究和发掘,寄生于榕果内丰富的榕小蜂群落结构、种间作用,以及食物链关系等也是很具有挑战和诱惑力的研究方向。在此,倡议喜欢研究榕小蜂的同仁们,积极投入到这个领域,绝对有我们大展拳脚的地方!

作者简介:
彭艳琼,女,博士、副研究员、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榕树和榕小蜂协同进化的关系、蝠蛾昆虫与中华虫草菌互作的关系研究。

千里姻缘一线牵

李宗波,杨培 文/图

   在世界的热带和亚热带地区分布着一种奇特的植物,它们或英姿伟岸,或倩影婀娜;它们有遮天华盖,如瀑流枝;他们终年硕果累累,茂叶苍苍。它们质朴无华,从未有人见过它们花团锦簇,姹紫嫣红,蝶舞蜂飞的艳丽花季。这,就是榕树。然而,在一个个浑圆的榕果内,藏生着成百上千的小花,它们安静的等待着花粉,准备孕育榕树的种子,繁衍榕树的后代。
   在榕树的分布区,有一类奇特的昆虫。它们身形娇小,生命脆弱,经不起狂风暴雨,扛不住烈日炙烤。它们在榕果内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少年。但自成年的那一刻起,它们便义无反顾地飞出榕果,无畏艰辛,废寝不食,坚毅地寻找着新的生存家园。这,就是榕小蜂,榕树的唯一传粉昆虫。它们非常专一地为某种榕树传播花粉,帮助榕树完成后代繁衍,它们以榕果为家,在榕果内生儿育女。
    一个伟岸,一个微小;一个长寿,一个命短。二者共同生活在生态环境复杂的热带与亚热带地区,久经沧桑岁月的考验,依然专情如故。那么,榕树究竟采取了怎样的策略诱使个体微小、寿命短传粉榕小蜂找到自己,然后进入榕果传粉呢?


   原来,当榕果处于雌花期(榕果发育分为花前期、雌花期又称“接收期”、间花期、雄花期和花后期5个时期)时,榕果能够产生一些特异性挥发性化合物。正是这些看不到、摸不着甚至有些人类都闻不到的化合物吸引了各自的传粉榕小蜂,让这些可爱的小精灵不远“千里”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榕树,相会于榕果内,然后在榕果内产卵,为榕树传粉,最终完成寄主和自身的繁衍。
   由于一种榕树只吸引一种传粉榕小蜂,所以不同的榕树在雌花期释放的化合物种类或者化合物间的配比就如同人类的指纹,有着高度的独特性,互不相同。比如雌雄异株榕树木瓜榕,它的榕果在雌花期时,释放的化合物有脂肪酸衍生物11种、单萜类13种、倍半萜类26种以及由莽草酸途径产生的挥发物1种,其中以单萜和倍半萜是其最主要的挥发物。同为雌雄异株榕树的鸡嗉子,它的榕果在雌花期会产生25种挥发物成份,包括3种脂肪酸衍生物,8种单萜类,11种倍半萜和3种莽草酸途径合成的化合物,其中单萜类化合物是其主要的挥发物成份。而雌雄同株榕树钝叶榕的挥发物共鉴定出35种:脂肪酸衍生物6种、单萜类15种、倍半萜13种和种莽草酸途径合成的化合物1种。


   对于同一种榕树,在不同的发育时期,它所释放出的化合物种类和配比也不尽相同。以鸡嗉子为例,在传粉前即榕果处在雌花期时,会释放25种挥发物。而在榕小蜂进果传粉产卵后,榕果的化合物种类为28种,其中,脂肪酸衍生物减少1种,单萜类减少1种并出现5种新的化合物,倍半萜减少1种又出现4种新化合物,莽草酸途径合成的化合物只剩下1种。因此,传粉后,单萜类和倍半萜化合物所占比例明显升高,而莽草酸途径合成的化合物含量趋近消失。此外,并非含量高的化合物对传粉榕小蜂的行为有更大的吸引力,仍以鸡嗉子为例。在雌花期时,4-甲基苯甲醚在所有挥发物的含量中所占比例高达95%,但其对榕小蜂的吸引力还没有一种吲哚强,而这种吲哚所占比例仅有1.16%!


   这些无色无形的化合物时刻飘荡在繁复的热带雨林中,成为联系榕树和榕小蜂的最重要“红媒”。榕树挥发化合物的物种及其配比组合的多样性,牵引着属于榕树自己的传粉榕小蜂,保证了二者间的高度专一性。传粉榕小蜂也正是依靠这种独特的化学指纹图谱寻找到了自己的寄主,完成自身和榕树的繁衍,千万年来维持着整个榕蜂共生体系不断地向前发展和进化。
  

作者简介:
李宗波,男,博士,主要从事榕树挥发性化合物与传粉小蜂的关系研究。

象道:通往丛林何处?

冯利民 文/

前记:2003年3月,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IFAW)与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正式开始合作开展亚洲象保护项目,在景洪确定了一份5年的保护合作计划,该计划的首要目标之一就是摸清中国亚洲象野生种群和栖息地的现状,为将来制定科学的保护计划提供基础科学数据。作为合作单位之一、北京师范大学承担该项目的科研任务,于是我在导师张立博士的指导下,踏上了摸清中国野生亚洲象家底的道路。接下来几年的青春岁月也是我由纯粹的学生变成“野人”(field researcher)、逐步揭开中国野生亚洲象的神秘面纱和了解、体会、欣赏和热爱西双版纳热带雨林之道。 

2003年8月的一天,太阳在绵延不绝的雨季好不容易露了个头,我乘机来到西双版纳的勐腊县尚勇河边一个小山谷内,眼前出现一大片狼藉的苞谷地,快要成熟的苞谷七倒八歪,现场一片狼藉。陷在泥土里巨大的脚印和一堆堆新鲜的粪便明确的告诉我,昨晚热带丛林之王-大象来了!2010-03-04-01

一条似道非道的“路”,伴随着长串的足迹链,一直延伸到了丛林里,当地百姓称之为“象道”。盯着这条“象道”,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场景:每年的这段时间,大象从这些“象道”走出热带丛林,出没在村寨边、农田里,很多村寨开始拉响了大象破坏庄稼的警报,大有处处烽火的味道。面对眼前的“象道”,我脑海里同时又冒出一串疑问,这些不见尽头的“象道”通向丛林何处?“象道”的里面又是一番什么景象?有多少大象藏身“象道”的那头?于是我开始查阅过去的资料,结果只得到了有限的片言只语,原来,中国亚洲象的整体生存现状几乎处于空白。2010-03-06-01

野象谷是中国亚洲象之源么?

在IFAW亚洲象保护项目的支持下,我调查的第一站是勐养保护区。说起中国的大象,不得不提一个响当当的名字:野象谷。因此地野象众多而得名,传说有两三百头,在此之前,人们想亲眼目睹野生的亚洲象,几乎全部是在野象谷,所以,在很多人甚至是不少当地人的观念中,西双版纳的大象都来自于野象谷。那么,野象谷真的是中国亚洲象之源么?

西双版纳保护区工作人员给我展示保护区的地图,介绍了西双版纳保护区的具体情况。原来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分为勐养、勐腊、尚勇、勐仑、曼稿这5个保护区,野象谷只是勐养保护区的小片地域,除了此地,另外在尚勇保护区和勐腊保护区也有亚洲象出没的消息,但是具体西双版纳有多少头大象,活动在哪些地方,谁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必须了解目前出现亚洲象的区域和它们的活动路线及规律。

2003年下半年,雨季正酣,我和同伴IFAW项目办公室的赵怀东,西双版纳保护区科研所的工程师董永华,开始投身于西双版纳的茫茫雨林。泥泞的乡村土路上深深的拖拉机车辙、沟谷雨林中倒伏的砂仁、山巅上航空标志牌前的合影,记录着我们三人组用双脚在密林追踪大象的踪迹,勾画着西双版纳的亚洲象分布区和种群数量。在勐养保护区我们几乎跑遍了亚洲象出现或曾出现过的所有村寨,同时,为了了解亚洲象的活动路线和规律,我们跟踪亚洲象活动的痕迹,频繁的来回穿越人迹罕至的核心区丛林。每天,我们背着30多公斤的背包,时而下到400多米的深谷,时而爬上1000多米的高山,很多时候没有小路,我们跟踪着兽道,几乎完全用双脚丈量了勐养保护区内主要的区域:我们向东穿越保护区核心区,到达小黑江边,一直跟踪到大象的极限-孔明山附近(民间传说孔明山因当年诸葛亮南征孟获至此而得名,想必这些大象就是1000千多年前与蜀军对垒的孟获的战象后代在它们的故土繁衍,千年不息),我们向北追踪到接近普文坝的吊井一带,向西我们来到了澜沧江边的村寨,然后横穿保护区,达北面的整糯乡境内。经过3个多月的丛林跋涉,我们基本上了解勐养保护区亚洲象的分布范围和特点。

根据不同区域出现的象群数量、个体特征和出现时间的相互对比,我们初步估计该保护区的亚洲象种群数量在80-150头之间,并且勐养保护区的亚洲象并不只出现在之前为人所知的野象谷等几个孤立的点,它们经常沿着河谷或者山脊,在不同的地点循环移动,向东能够跨越保护区的界河-勐旺河,到达保护区外普文坝边缘的吊井一带,最西能够到达澜沧江边的莲花塘,甚至枯水季节,亚洲象经常游过宽阔的澜沧江,到达对面的勐海县,沿着一些残存的小片森林连接带,取道北上到思茅地区的糯扎渡。亚洲象几乎出现勐养保护区森林的绝大部分区域,活动面积达到上千平方公里!

大象的活动范围为何如此之广呢?原来成年亚洲象体重超过5吨,每天需要进食新鲜的植物200公斤左右,这意味着即使是在丰富多产的热带地区,一小片的区域并不能满足象群长期不断的进食,于是亚洲象采取了循环使用栖息地的策略,就是一段时间在一个地方觅食,并不会一次性的将该区域的食物吃光,而是摄取其中的一部分,然后转移至另一个区域,等这个区域的食物资源再次生长出来的时候,再转回来,这样就能够保证食物不断的供给了。所以,一般来说象群的家域范围都非常广,可达到几百平方公里。如2002年至2003年,美国史密森(Smithsonia)国家动物园的大象研究者曾给一头成年雄象带上GPS项圈,46周后发现它总共移动的面积达到570多平方公里!2010-03-07-01

既然亚洲象在勐养保护区内的活动范围甚广,那象群为何又频繁出现在勐养保护区的小片地域——野象谷呢?这实际上与亚洲象的生活习惯、野象谷的位置和周围环境等戚戚相关。在亚洲象的食谱中,禾本科植物占有重要的地位,尤其是竹类,是亚洲象最喜欢的食物,也是其最重要和基本的食物来源。我们调查发现,野象谷周边区域分布着大片竹林,是勐养保护区亚洲象的重要取食地之一;另外,像大部分的食草类动物一样,亚洲象有嗜盐的习惯,它们很难从植物中获取足够的盐分,它们就吸取含盐碱天然水塘(当地百姓称为“硝塘”)中的盐分来满足身体所需,而野象谷为了发展旅游业,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在林内投放食盐,人工招引野象前来觅盐。正因如此,野象谷成为了中国亚洲象出现频率最高的地方。2010-03-05-01

随后我们课题组的国艳丽和袁志强前后在此定点驻守,由于亚洲象身体的很多形态特征长时间不会变化,比如耳朵上的缺刻、身体上的疤痕等,通过个体识别,发现连续几年出现在野象谷地区的亚洲象共有46头,其中38头分属于7个家族(庭)群,另外8头分别是单独活动的雄象(见上期《雨林故事》的《我为野象建“档案”》一文)。这是目前最为科学的观测数据,但是生活在勐养保护区内的亚洲象是否在这几年间都到过野象谷,且都被我们识别,仍是个未解之谜。

完成了勐养保护区的调查,我的下一站来到了另一个可能分布较多大象的区域-尚勇保护区。

尚勇,象凶猛还是人凶猛?

有大象的地方总是存在着很多的传说和奇闻异事,尚勇保护区也不例外。

来到尚勇保护区西边的勐满镇,当地百姓传言此地老象非常凶,见到人就会追,追上之后会将人摔死。其实,这不是空穴来风。就在近两年,一位当地电视台的记者在拍摄大象的时候,被大象追上摔死;另有一个村妇下地劳动,被躲藏在庄稼地里的大象活活踩死。一时间,人们心目中温顺的大象在这里变成了杀人猛兽,人们谈象色变。带着这些传闻,我将信将疑的来到了著名的南平村。

南坪村是远近闻名的大象村,每年亚洲象频繁的“造访”此地,将当地村民的庄家破坏殆尽,在政府的帮助下,该村的村民干脆专门种植庄稼喂养大象,他们则靠政府的救济粮生活。我们来到南坪村遇到一位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他叫赵金清,瑶族人,曾经养过野象。90年代,一只受伤的大象从森林走出来,在村寨附近逗留了好几天,不吃不喝,在大家很纳闷的时候,细心的他发现原来这头大象受伤了,于是他就拿着大象喜欢吃的植物慢慢地接近,并且用草药为大象治伤,但是不幸的是这头大象由于伤势过重,一个月之后死去了。听到这个故事后,我感到非常震惊:为什么同一个地方的亚洲象,有的被认为凶残无比,有的却能够允许人类如此亲近?就在大象踩死记者的同一个山梁,2007年又发生所谓的亚洲象复仇事件。亚洲象果真会复仇么?什么原因致使该地区的亚洲象如此凶猛呢?这个疑团随着我的调查深入逐步得到了清晰。

尚勇保护区的面积并不是很大,大约320平方公里左右,东西最宽30公里左右,南北最长20公里左右。每年苞谷和稻子成熟的时候,晚上大象就会来到村寨田地里肆无忌惮的吃庄稼,甚至白天都不回森林,我便根据这段时间内的不同区域亚洲象出现的时间,种群的数量特征、出现的位置,排除重复计算的可能,发现连续几年的种群数量维持在60-80头之间。接下来半年,通过追踪象群的活动、记录大象遗留的取食痕迹、粪便的位置,我发现在尚勇保护区内,亚洲象最喜欢的栖息地类型是竹林和灌丛地带,而且喜欢在低海拔的区域活动(这样不仅能获得足够的食物,同时也减少了笨重的身体爬山过程中消耗大量的能量),而象损的重灾区——南平村至上中梁一带,正靠近保护区的竹林主要分布地带,亚洲象从竹林出来就能够直接进入农作物区,由于亚洲象具有很强的记忆力,一旦它发现丰富的食物区后,它就会不定时的光顾,甚至能够记住庄稼成熟的时间;再加上人类不断的砍伐森林,农地不断的靠近保护区界线,甚至越过保护区边界,亚洲象天然栖息地受到干扰,无形中加大了人象冲突的风险和象损的数量。相比较而言,尚勇保护区东面竹林分布少,森林的破坏也没有西面严重,亚洲象光临较少,象损也就轻微多了。2010-03-09-01

追踪野象的足迹会遇到野象吗?答案是肯定的。2003年至2009年,我在尚勇保护区调查过程中,就有太多此生难忘的与象近距离“亲密”接触的场景,而且每次惊险的经历各不相同。2003年12月的一天中午,在南平和河图之间的山梁,我遇到了传说中那头秃尾巴大象——曾将当地电视台记者袭击致死。当时心情相当紧张,一直和它保持一定的距离。后来我发现这头象已入暮年,老态龙钟,行动极为迟缓,见到人就会停下来,然后判断人的位置,选择避开人的路线,它一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向我追来,而是绕开我的方向走开了。无独有偶,2008年国庆前夕,也是接近中午的时候,我和赵金清一起进山时碰到一头独象,拥有丰富大象知识和野外经验的赵金清也没有预料到,这时候竟有大象站在日常人们进山的大路上,并且与他靠近距离不到5米,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头大象向他直冲了过去,他慌忙扔下身上的东西,不顾一切地冲过灌丛爬上山坡,才逃过这一劫。大象追人不成,只好对着我们做饭的铁锅撒气,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它把我们的锅全都踩扁了。随后它转身朝我在的方向走来,我一直和它保持了10米以上的距离,时刻准备在它追来的时候撒腿就跑。让我很意外,这头象和我在原地对峙了10多分钟之后,始终没有冲向我,而是转身钻进路边另一侧山坡的灌丛中。在它转身的一刹那,我用手中的相机拍下了挽救它生命的一张照片。大象离开之后,我和惊魂未定的赵金清汇合,打开相机中的照片,放大之后才发现了大象异常行为的原因:在正常情况下,白天的亚洲象一般会避开人的干扰,隐藏到森林隐秘处活动休息,只有出现异常情况下,比如大象受伤,或者因为老迈离群等,导致其行为异常。那张照片清楚的显示,它的屁股上有个碗口粗的伤口,正在化脓,如果不对它进行抢救,它很快就会死亡。情形之下,我们马上上报,之后便上演了著名的拯救大象“平平”的行动。2010-03-10-01

这些亲身经历让我明白,这里的亚洲象并非天生的凶神恶煞,主要的原因可能人们忽视了亚洲象野性的危险性,靠近的距离太近,让它们感觉到自身的安全受到威胁而发起的反击。尤其是受伤的或者孤独的亚洲象,对人类本来就高度紧张,其安全距离也会加大,所谓困兽犹斗,就是这个道理。同时,由于猖狂的盗猎行为,枪击和盗猎对亚洲象不断地造成心理和生理伤害,也加大了亚洲象的自我防卫行为。

这里的盗猎者究竟有多猖狂、多凶狠呢?如果林中大象的累累白骨、不断响起的枪声还不足以说明的话,也许我所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场景就是个很好的实例了。2009年4月份,我、赵金清以及保护区工作人员车志勇在调查的时候,发现了新鲜的人足迹,我们便顺着足迹进入野牛河,迎面碰上一位盗猎者。这时,盗猎者下意识地就抬起手中的枪准备瞄准,但他发现我们有三个人,随即开始逃跑。我们三人立即追捕,在即将抓到他的那一刻,没想他的枪走火了,幸好没有击中我们!最后他扔掉抢,使用随身携带的砍刀使我们不得近身,最终逃脱了。那一刻,惊魂未定的我终于体会到:面对如此凶残的盗猎者,为什么当地的护林员上山的时候,碰到盗猎者反而不敢执法了。虽然我们的保护机构采取了一些办法,比如驻军、武装巡护等,但是盗猎者也会逐步的掌握巡护的规律,盗猎的行为依然没有得到很好的遏制。2010-03-11-012010-03-11-02

尚勇保护区的盗猎不仅使得亚洲象行为和活动变得异常,同时已经严重的威胁到该地区亚洲象种群的生存。在我们长达7年的调查和野外观察中,发现尚勇保护区内有明显象牙的雄象寥寥无几,几乎消失。同时,盗猎压力可能是导致尚勇保护区的亚洲象种群活动区域改变和向其他地区迁移的主要原因。在尚勇保护区的南部,由于老挝北部的南塔省接壤,森林景观也是相互连通的,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该地区的亚洲象经常往返于中老两国之间,但是近些年,随着老挝一方更为严重的盗猎,象群活动区域逐渐向中国境内退缩,到了最近几年,象群仅仅只在边境线附近转一圈,然后会很快的返回中国一侧。而在尚勇保护区北面,紧靠着勐腊保护区。在70年代,勐腊保护区的亚洲象种群已经消失了,但是在2001年的时候,尚勇保护区的亚洲象开始频繁的向东北方向移动,最后通过了东北部大龙哈村的一个南北走向的极为狭长的森林连接带,从此一去不返,定居在勐腊保护区。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这种现象与盗猎直接相关,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尚勇东北部和与其相连的勐腊保护区东南部的整体栖息地特征是沟谷雨林和中山常绿阔叶林,那并不是亚洲象最适宜的栖息地。(未完,待续)

下期预告:

孤独的南滚河白象

普洱亚洲象的困境

“象道”能连通亚洲象的未来么?

作者简介: 冯利民,男,江西瑞昌市人,博士研究生,主要在西双版纳从事野生亚洲象和老虎等大型哺乳动物生态学研究。

这十年,我和亚洲象在一起

曹大藩 文/图

前记:2010年7月中旬,以前的一个同事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中科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的《雨林故事》电子杂志正在做几期有关亚洲象的专题,想让我也写个有关亚洲象的科普文章。考虑再三,决定试试。回过头想想,至2010年4月我与亚洲象的亲密接触已经整整十年了,十年,发生了多少事?历经了多少惊险?如果都一一写下来,怕是十天十夜也写不完。于是,我选择其中的一些内容整理了这篇小文章,算是对这十年不平凡经历的一个小小回顾,只希望通过这篇小文章与更多的读者了解亚洲象今天所面临的困惑,分享人与亚洲象之间鲜为人知的故事。2010-03-16-01

1976年,今普洱市(原思茅市)思茅区的最后三头野生亚洲象被人猎杀;

1992年,一头雄象再次出现在思茅人的口中;

1994年的雨季,一群由5头雌性野象组成的象群在思茅市及其以南区域游移;

1996年,这群象到了当时的思茅市翠云区(现普洱市思茅区)后再也没有离开;

1997年,《思茅年鉴》记载 “野象频频出现在思茅地区”。2010-03-18-01

野生亚洲象的重新出现,给当地人带来了极大的惊喜,人们象是过节、赶街一样,纷纷结队坐着手扶拖拉机前往观看“老象”(当地人对亚洲象的称呼),抢着给野象投喂食物,那时人们都把看到亚洲象当成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但是,没有多久,人们就发现:大象的出现不是喜而是灾!象群频繁闯入稻田、果园、竹林,有时甚至“私闯民宅”,毁坏房屋、农用具,甚至造成人员伤亡。据统计,自1996年至2003年以来,野象平均每年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达60多万。而根据当时政府的财政情况和补偿政策,遭受象损的农户们只能拿到大约相当于实际损失的十分之一的补偿款。由于食物和生存空间的矛盾,人、象之间的冲突开始慢慢加剧。2010-03-19-01

在这样的背景下,2000年4月,我有幸加入了由普洱市林业局(当时的思茅市林业局)与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IFAW)共同合作开展的“亚洲象及其栖息地保护与社区发展项目”。一个陌生且又充满吸引力的神秘动物——亚洲象,从此走进我的视野。

项目办成立后,我们开始走进亚洲象活动的村寨了解情况。当我们进入受到象群频繁光顾的村寨时,才真切的感受到当地村民们面对的是怎样一种状况:象群时常在村子周边的农田中活动,不仅损害庄稼,还影响了村民们正常的生产活动;受损庄稼的补偿太低,有的人家总有几个月粮食不够吃;有时象群会进到村子边缘,村民们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每当我们向村民自我介绍我们是做亚洲象保护工作的时候,在场的人总会将我们团团围住,并不断的质问我们:2010-03-19-02

“大象把我们的庄稼吃了,为什么赔给我们的钱只有这么一点点?”

“你们要保护大象,就把它运到昆明,送到北京去养起来!”

“现在虽然没有枪了,但是要把大象整死我们还是有办法的。但是国家说要保护,我们就保护,为什么我们保护了却没有人来管我们?!”

……

为什么要保护亚洲象?谁来保护它们?怎么来保护它们?这些问题成了缓解人象冲突的关键。一开始,我们尝试对村民们宣传国家的法律、法规,如亚洲象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我们国家野生亚洲象非常少,所以要保护它云云。然而,这一方式却激起了村民们更为强烈的反应:“大象少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需要的是我们的粮食够吃,我们出门做活的时候安全!”“不能因为保护大象,连饭都吃不饱嘛……”。经历了这些周折以后,我们终于明白,如果不从实际生活入手,让村民了解到保护亚洲象与我们生活的息息相关,那所有一切都是空谈。

为此,我们避开了亚洲象这个敏感问题,从森林的角度开展讨论。因为在亚洲象活动的村寨周围,森林与农田、村寨紧紧相邻,村民们的生产、生活都无不与森林紧密相关。2010-03-20-01

由此,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能从森林中得到什么?

村民们的回答从建房的木材,获得收入的松脂、菌子,到日常美化庭院的花草,充实餐桌的野菜等,原来他们生活的各方各面都有森林的影子。与当地村民讨论了森林与人类的关系后,我们引入了亚洲象与森林的关系:亚洲象食量巨大,大量地消耗森林中的杂灌木和野草,能够加速森林的再生;亚洲象成群活动,踩踏低地植物变成肥料,使森林土壤肥沃;亚洲象摇动树木,起到传播种子的作用,它们的粪便也能传播种子,这就使得森林生长繁茂。亚洲象对森林有着重要作用,保护亚洲象就意味着保护了森林,我们才能从保护中得到好处。”这样与村民反复的讨论和交流后,慢慢的,他们开始接受了这个观点:亚洲象的保护其实从某些方面来说,与我们的生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保护好了亚洲象,同时也保护了它们赖以生存的森林;保护好了森林,也就保护了我们的家园。2010-03-20-022010-03-20-03

“为什么要保护亚洲象“的道理说通了,那么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是“谁来保护它”和“要怎么来保护”。同理,我们仍将这些问题归入到与人类息息相关的森林当中,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

通过这个案例,也让我这个初涉环保的人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于生活在最基层的老百姓来说,你和他讲再多再大的道理并不一定能收到预期的效果,而最基本的生存问题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所以,环保应从他们最关心的话题入手。

2000年7月,“亚洲象及其栖息地保护与社区发展项目”正式启动。同时,做为项目主要组成部分的第一批“互助基金”也一并发放到了当地村民手中。

就项目而言,这是一种尝试。尝试将传统的保护由关注动物转变为“保护动物从关注人开始”。无论是为村民提供“互助基金”、进行农村理财培训、邀请农技专家实地传授生产技术,还是在村子里举行“春节联欢”活动、组织项目试点村寨进行生产交流,所有这一切都是从“关注人”入手。正是因为融入了这个“关注人”的理念,在后续的几年时间里,项目得到稳定的发展,并在当地村民口中竖立了良好的口碑,渐渐的,越来越多的村民自觉加入我们的项目小组,村民王增华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王增华,思茅区南屏镇整碗办事处石头山村民小组村民,是当时遭受象损最严重的村民之一 。他于1996年承包集体林地种植竹子和菠萝等。1997年竹子刚长起来,波萝也开始结果了,而象损也开始不断发生。刚开始,敲敲打打、烧堆火、扔物等还有效果,但时间一长就没用了,为了保住自己的收成,王增华最后不惜血本,自费开挖“防象沟”。2000年7月我们的项目启动了,王增华虽然是项目区的农户,但开始他却拒绝参加互助小组,他给我们的理由是“这点钱太少,没有用,而且还麻烦大”。随着项目的推进,王增华转变了当初的想法,多次要求加入互助小组。他后来跟我们说:“800元钱对于我来说做不成什么事,帮不了多大的忙,但最起码是对人的尊重。” 

在之后的几年里,王增华和项目区其他村民一样,信守承诺,在周围村寨违禁开荒难禁止的情况下,项目区村寨没有出现过一例违禁开荒,为保护亚洲象和其栖息地做到了他们应尽的义务。

 2009年,我跟随项目组回到普洱市,这时,普洱市亚洲象的现状较以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来生活在思茅区南屏镇范围的4头雌象已经北上,到云仙乡范围了,最远的时候曾到达思茅区与宁洱县交界的小黑江边。六顺乡在08年后,又先后从西双版纳景讷乡游移过来12头的亚洲象。而澜沧县糯扎渡镇的象群已经增加到13头,常年活动在勐矿村澜沧江沿岸。至此,生活在普洱市范围内的野生亚洲象达到29头!2010-03-21-012010-03-21-02

野象的数量上升了,这是一个好消息。然而让我担忧的是,这29头大象同样要面临诸多生存问题:栖息地慢慢减少,人为活动增多;缺乏野生食物;种群较为单一,缺乏基因交流等。这对于我们的野象保护工作来说,也将是一个新的挑战!

作者简介:曹大藩,男,汉族,云南普洱市人,自2000年至今就职于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IFAW)亚洲象保护项目。

我眼中的雨林旗舰——亚洲象

罗爱东 文/图

2010-03-26-01当我看着在小河里无怃无虑嬉水的小象(图一)

2010-03-26-02不禁想到它们妈妈忧郁的神情(图二)

2010-03-27-01当我看着象群在森林中排成一字悠然走过(图三)

2010-03-27-02不禁想到被人们用鞭炮驱赶时,象群在硝烟里哀怨无助的眼神(图四)

……

2010-03-28-01夏日里,河中象群一家尽享清凉(图五)

2010-03-28-02秋日里,它们从山中悄然而至,畅饮硝塘泥水(图六)

2010-03-29-01冬日里,象群举家趟过浅浅小河(图七)

2010-03-29-02春日里,暖暖夕阳下,象群一家静静走近河边人家(图八)

……

让我们同祈祷、同携手,尽已所能,为它们说点、做点什么!

共创人象和谐家园!

作者简介:罗爱东,男,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一线工作人员,中国野生动物摄影训练营二期营员,西双版纳观鸟协会理事,西双版纳摄影家协会会员。

高速公路上,我们狭路相逢

潘文婧 文/图

2010年8月16日,一条新闻吸引了我的眼球:就在前一天,一群野生亚洲象横穿西双版纳勐养保护区内的思小高速公路,引来了众多交警为它们“保驾护航”。看完这条新闻,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和诧异,而是深深的无奈,因为这貌似和谐的人象和睦相处的场景背后,却是亚洲象在人类扩张活动中的节节败退。2010-03-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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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目前的野生亚洲象数量仅有200余头,仅分布在云南省思茅(现更名为“普洱”)市的南屏、糯扎渡,临沧南滚河,以及西双版纳的勐养、尚勇和勐腊。经过多年的毁林、农田开垦、人工设施建设等人类活动影响,现存的这200余头亚洲象被分割成多个孤立的小种群,其中西双版纳勐养保护区的种群最大。

对于生活在勐养的亚洲象来说,森林的不断减少已经“困扰”了它们几十年,而从2003年开始,它们又不得不面对一个新的困扰——一条高速公路从它们活动最频繁的区域经过,将它们栖息的森林硬生生地切断了。从此,在它们家族记忆中流传了N代的迁移路线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先是被毁掉的森林,然后是炸开的山、施工时嘈杂而又混乱的工地,最后,一个巨大的“路障”伴随着这些嘈杂和混乱渐渐阻挡在它们不知走了多少次的林间通道上。随着2006年思小高速公路的正式通车,那些来来往往飞驰的车辆和尖锐的喇叭声,更让它们一次次在那原本熟悉的通道上犹豫不决……

由于思小高速公路是穿越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特殊走线,在设计时也考虑设置野生动物通道(主要考虑亚洲象的通道),但是由于当时调研不够深入,很多通道都没有建在亚洲象惯用的活动路线上,所以,建成的野生动物通道有一大半成了摆设;而亚洲象又屡屡从没有通道的地方翻越公路路面,使得人与亚洲象的危险“遭遇战”不断发生。

2005年7月到2006年9月,我有幸在西双版纳勐养保护区参与亚洲象的野外研究工作,而我所关注的正是思(茅)小(勐养)高速公路对勐养保护区亚洲象迁移的影响。每次沿着高速公路寻找亚洲象的活动痕迹我都有新的收获:被象群踩成麻花一样的公路护栏、路面上一条条或清晰或模糊的象足迹链、公路绿化区被象群吃得惨不忍睹的绿化植物……每次我在惊叹亚洲象的运动能力和破坏力的同时,最担忧的是人和象在公路上可能的相遇,这种相遇到底会是什么情形?人和象到底都会面临怎样的危险呢?直到2006年6月,一次亲眼目睹的经历给了我答案。

2006年6月的一天,我和同学正在公路沿线做监测,忽然接到了一个老乡的电话“老象(当地人称亚洲象为‘老象’)就在这公路边呢,像是要过去,你们快来吧!”我们马上赶到了老乡说的位置,果然,一群亚洲象正在公路边的林中活动。这是一个我们比较熟悉的由11头象组成的象家族,正停留在它们常用的一条通道上。如果想到达另一侧的森林中,它们就不得不穿过两个障碍,首先是一条大约10米宽的开放式老公路,然后是包括上边坡和护栏实际宽度在内、达到近50米的封闭式的思小高速,这些障碍对这个拥有3、4头小象的象家族来说显然是个很大的挑战。

于是,我们蹲在离象群不到30米的地方静静地观察着它们:采食了一些食物之后,象群逐渐聚拢到一起,小象被长辈们围在中间保护着。一头青年雌象成了开路先锋,正当它要踏上老公路的路面时,一辆重型运输车冲了过去,雌象被激怒了,抬起鼻子吼叫着,连着追赶那辆运输车跑出去7、8米,然后又迅速退回到象群中。这时,象群聚集的更紧了,在确定周围安全之后,迅速把小象夹在队伍中间穿过了老公路的路面,走到了思小高速公路的路基脚下。2010-03-13-01

为了方便观察,我们迅速翻过护栏来到象群正上方的公路路面上等待,同时拦下过往的车辆,避免事故发生。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象群顺着一个堆积废土形成的缓坡慢慢上到了路面上,并准备横穿公路。当时,围观的人群中,不时有不知亚洲象攻击性之强的人试图走近去看,都被我们拦了回来,因为这种毫无顾忌的接近很可能会将象群惹怒而酿成大祸!象群开始横穿公路了,依旧是成年象保护着的小象,在通过公路中间的绿化隔离带时,成年象用鼻子挽着小象的身子,帮着小家伙儿们翻过栏杆,马上就要到另一边的林子里了,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突然,一辆车不顾我们的阻拦、大声鸣笛冲了过去,象群瞬间被激怒了!几头成年象耳朵向两侧展开,鼻子和尾巴都高抬起来,调转过头向那辆车和周围的人群大声怒吼,声音震耳欲聋!!!一阵骚乱之后,象群又逐渐平静下来,继续向林中走去,直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2010-03-13-02 2010-03-13-03

尽管这次“遭遇”有惊无险,但是象群受到威胁时与人对峙的紧张气氛至今仍让我记忆犹新。绝大多数人不知道野生亚洲象是行动敏捷而且攻击性很强的,而是错误地认为它们是温柔笨拙的,这种认识上的误差就给人与象的“遭遇”埋下了潜在的危险。一旦过往的车辆或者围观者莽撞地冲进象群的警戒距离,象群很可能以为要受到威胁而发起攻击!而且,就算亚洲象不主动发起攻击,与它那庞大的身躯亲密接触一下也不是一般的车和人所能承受的:某天凌晨,一辆中型货车在大雾弥漫中撞上了一头正在公路上游荡的成年亚洲象,车的前挡风玻璃被撞得粉碎,前脸完全瘪了进去,司机的眼睛被碎玻璃划伤,而被撞的大象却没什么大碍,很快就离开了“肇事现场”。2010-03-14-01 2010-03-14-02

然而,在思小高速公路沿线上还有很多像这样经常有亚洲象穿越的路段。野生动物原本自然的通道被截断,原通道地又没增加新的通道,“横穿路面”便成了亚洲象没选择的选择。如此说来,是人类自己将亚洲象与人类自身的安全都置于危险之中。那么,在中国各地仍在不断加强基础设施建设的情况下,公路、铁路等对野生动物的实际影响应成为设计之初就该考虑的一个重要环保因素,尤其在生态脆弱区和濒危物种活动区域更应如此。唯有这样,诸如“车象相撞”、“藏羚羊被货车撞死”、“野化的普氏野马被车撞死”的惨剧或许就很少甚至不会发生了。2010-03-15-01

作者简介:潘文婧, 女,北京人,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院硕士,2005年7月至2006年10月在西双版纳从事亚洲象生态学研究。

亚洲象“联姻”的直通路

——生物多样性廊道保护行动计划

付永能 文/图

在许多亚洲象的分布国,当地象群都面临着栖息地的丧失和破碎化的严重威胁。作为中国亚洲象最后绿洲之一,西双版纳也面临同样的威胁:由于大规模开垦经济作物种植园(橡胶),上世纪50年代初到90年代初,西双版纳天然林覆盖剧烈下降(从约60%降至27%);热带森林出现了片断化,致使西双版纳自然保护区分成5个独立片区,严重影响了野象种群的季节性迁徙、觅食、寻偶和遗传基因的交流。2010-03-22-01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纵观全球,抵御破碎化的负面影响有效方法之一就是建立生物多样性廊道、提高其生境连通性。如国内四川岷江涪江为解决两地大熊猫相思之苦建了一条直通路;青藏铁路为野生动物穿越开辟生命通道;国际上,中美洲生物廊道连接墨西哥、危地马拉、洪都拉斯、尼加拉瓜、哥斯达黎加、巴拿马;巴西新的廊道将连结亚马逊12个自然保护区,1000万公顷的生物多样性廊道包括了世界上最大的热带森林公园,极大保护了当地的生物多样性。

2007年开始,在各方力量的共同努力下,西双版纳生物多样性廊道建设示范项目正式启动了,项目将以八条廊道为对象:勐养至小黑江;小黑江至茶树王河;茶树王河;茶树王河至勐腊;勐腊至尚勇(野象庇护所,这也是与老挝接壤的跨境自然保护区);勐养至勐仑;纳板河至曼稿;曼稿至勐宋。这八条廊道各自连接着保护力度较弱的现有区域,但将建立起东南亚毗邻森林总面积最大的森林区之一。2007-2008年,我有幸以项目管理办公室技术助理身份参与此项目,切身感受了项目在建设过程中遇到的种种困难以及项目本身所带来的潜在希望。2010-03-24-01

2010-03-23-01

项目一开始我们便走进廊道规划建设所涉及的社区进行考察。由于村民基本上是第一次接触到生物廊道的概念,对廊道的总体认识处于一种模糊状态,多数认为作为廊道,一定需要用铁丝网或围墙等与外部进行隔离;后来经过我们的访谈交流、宣传讲解,村民对这一观念有了改变,但仍然普遍认为这仅是一条动物通道,他们觉得在自己的家园附近建廊道,明显就是吸引野生动物尤其是大象过来,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经济损失;加上以往的补偿标准极低,村民对在这一区域建立生物廊道普遍持反对意见。于是,我们的项目人员召集县市及乡镇干部、村民代表座谈,广泛听取了各方的意见和建议,并通过实地调研和对村民进行广泛而深入的宣传工作,大部分村民对这一项目开始持积极的态度,他们认为,作为国家的项目,群众应该支持,国家的生物资源应该得到保护,这关系到子孙后代的事情。但同时也希望在通道建立的同时,国家也应充分考虑他们的实际困难,做好相应的扶持工作。

 在前期廊道范围村寨社会经济调查研究的基础上,经过反复讨论,项目组决定采取促进社区产业结构多元化的策略,从过分依赖种植业向种植业、养殖业、加工业等多元化发展,由项目提供村级滚动资金向有意愿的村民发放小额贷款支持其发展有利于廊道保护的多元化产业,如回廊等村寨,农户的借贷发展项目经营良好,所饲养的牲畜都有相当数量的增长;其次通过建设村级苗圃引导村民种植经济价值高的乡土树种如绒毛番龙眼等,督促村民加强了农地改造种植,与此同时我们项目组还聘请廊道范围内村寨里野外经验丰富的村民作为廊道巡护员,对人工促进恢复区域定期进行巡护检查。2010-03-24-02

而对亚洲象往返两个保护区之间的主要通道——天然林区域,项目组便加强这一区域的植被保护工作,如采取有效措施防止人为破坏天然林种植橡胶;同时取缔这一区域内的石场,然后再增植本地树种促进恢复,通过人工种植本地树种和野芭蕉等亚洲象喜爱的食物,确保野象和其它野生动物在这一区域内畅通无阻。

通过这些卓有成效的工作,项目进展顺利并取得了阶段性成果,逐步推进亚洲象生物多样性廊道的全面建设。同时,西双版纳生物多样性廊道建设示范项目后期将寻求支持,进一步构想大区域生物保护,即跨中国、老挝、越南等国的“绿色大三角”,建立尚勇自然保护区与老挝Nam Ha 和Phou Dene Din国家生物多样性保护区(NBCA)以及越南Muong Nhe自然保护区间的连通,形成跨境的生物多样性廊道。到那时候,野象将结“国际婚”的梦想似乎不再遥不可及。
小知识:西双版纳生物多样性廊道建设示范项目介绍

该项目是亚洲开发银行(ADB)大湄公河次区域(GMS)核心环境计划(CEP)生物多样性廊道保护行动计划(BCI)的重要组成部分。该行动计划于2005年12月由亚洲开发银行批准,并由亚洲开发银行、荷兰和瑞典政府及减贫合作基金共同资助。由云南省环境保护厅与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及西双版纳州环境保护局共同组织实施,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纳板河流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州内外政府机构、科研部门和非政府组织等参与其中。

项目内容包括自然、社会、经济状况及可持续发展调查评估;土地利用现状及土地利用区划制图;廊道范围标记;关键地点森林自然更新及人工恢复;村级滚动资金的运作管理;廊道森林巡护管理;珍稀、濒危动物监测;制订关于生物多样性保护廊道的法规框架等。

作者简介:付永能,男,云南曲靖人,助理研究员,主要从事生物多样性与农村发展等研究工作。

大象鼻子是怎么变长的?

冯利民  文/图

要论起现今世界陆地上最大的动物,人们会不约而同的回答:大象。大象,当世的巨兽,不仅以其巨大的体型闻名于世,同时其长长的象鼻和象牙同样让人印象深刻。正如其名,生物学上,大象隶属于一个独特的长鼻目(Proboscidea),proboscis是希腊语中“长鼻子”的意思,因该类群拥有与众不同的长鼻子而得名。

现今,长鼻目动物剩下非洲森林象、非洲草原象和亚洲象三种了,但是在哺乳动物的进化史上,长鼻目曾经是一个异常繁盛的类群,也构成了哺乳动物进化的重要类群。几乎在第三纪之后的各个重要地层中都能发现长鼻类群的化石记录。历史上先后出现过大大小小各色类型的长鼻类,种类繁多,外形各不相同,其间也出现两对象牙、象牙长在下巴上的奇怪类群。然而,它们进化的总趋势为:体型从小到大,象鼻和象牙(突出的门牙)从无到有,从短到长。

第一阶段   没有象鼻的原始长鼻类 

迄今为止,最古老的长鼻类化石在2009年发现于欧洲摩洛哥的上古新世地层(大约6000万年前),也就是恐龙时代结束不久的500万年后。那个时期,出现了一种像兔子般大小,体长只有50-60厘米,体重4-5千克的史前兽类,它被命名为Eritherium azzouzorumEritherium的牙齿特征表明它就是目前已知的大象最早起源,它处于近蹄类之中一个以前未知的原始阶段,并且“有蹄”。在Eritherium化石被发现之前,人们在同一地层发现了5500万年前的磷灰兽(Phosphatherium),曾被认为是长鼻类最早的祖先。然而,在磷灰兽出现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人们则普遍认为大象最原始的祖先是始祖象。它出现在5千万年前的始新世非洲。始祖象学名Moeritherium,意为来自埃及的摩里斯湖 (Lake Moeris)的野兽。它的体型依然很小,大小近似现代马来貘,有5个趾头,长着长尾巴,有几个不同的种。始祖象生活在沼泽与河畔,以柔软的水生植物为主食,生态位类似于今天的河马。

这些长鼻类的古老原始种类看上去并不像 “真正的”长鼻类,因为它们并没有长出象牙和象鼻。但是,它们的牙齿开始出现长鼻类的有关特征,比如始祖象,尽管缺乏象牙,但是上下门牙已经突出,将进化成未来乳齿象类(Mastodon)的象牙。

第二阶段  拥有真正象鼻的乳齿象类

原始长鼻类和现今长鼻类之间最重要的进化环节——乳齿象类,在早第三纪(距今约3000万年)登上了历史舞台,并在这个时期异常繁盛。

在始祖象和早第三纪的乳齿象类之间有个过渡类型,被描述为古乳齿象(Palaeomastodonts)。这个物种同样没有明显的象牙,仅在非洲北部发现。

乳齿象类在早第三纪后不久到达欧洲,随后很短时间内辐射到亚洲东部。在这个历史时期,撒哈拉和红海还没有形成,古地中海延伸到亚洲。北非和伊比利亚半岛通过非洲东北部和亚洲的大陆桥长时间保持连接。在中新世,乳齿象mastodons经过白令海峡到达北美,在冰期,通过大陆桥到达南美。在旧大陆,乳齿象类于第四纪冰期早期就开始灭绝,在新大陆(美洲大陆)则一直生存到第四纪冰期的晚期。

乳齿象类在第三纪进化成接近现代象大小,拥有了真正的象鼻和象牙。象鼻进化的原因可能是源于头骨上嘴部的骨质退缩,下颚骨也一直在后缩,以致鼻子和门牙的突出。这种进化趋势延续到现今的大象。乳齿象得名于其臼齿的磨面呈似乳头的钝圆锥状,以方便咀嚼和捣碎树叶。其牙齿有多层的片状结构,融合在一起。

第三纪的乳齿象类由众多的种类组成,特别分散的种类是铲齿象(Platybelodon),这个类群的下颚长着呈铲状的象牙。科学家通过化石所在的积矿床和牙齿特征来区分众多的乳齿象不同科属。

在第三纪,还出现了与乳齿象类不同的进化旁支。其中著名的有恐象、嵌齿象和美洲乳齿象。它们与乳齿象们一同活跃在第三纪的大舞台上,但是最后先后在历史的进程中彻底的灭绝。

恐象(Dinotherium)也是长鼻目的分支,生活在第三纪早期到第四纪冰期。它的起源目前还不确定。严格的分布在旧大陆。生存于中新世中期至更新世早期,是已知的第三大哺乳动物,仅次于巨犀及副巨犀。雄性恐象一般肩高3-4.5米,最大的可达5米。估计体重超过12吨,没有上象牙,两个下象牙短粗,向下倾斜。恐象在欧洲灭绝于第三纪晚期,在热带非洲生存至第四纪冰期。

嵌齿象(Gomphotherium),生存于中新世早期至上新世早期的欧洲、北美洲、亚洲及非洲。嵌齿象高3米,外观类似现今的象,但是它具有奇特的两对象牙,上下颚各有一对,下颚的一对互相平行,呈铲状。可能是生活在水边,利用铲状象牙挖取水中植物取食。

美洲乳齿象Mammut americanum生活在北美洲。它生存在370万年前,最后才于公元前8000年灭绝。 美洲乳齿象是北美最常见的长鼻类之一,和披毛的猛犸象一样,它也是适应了寒冷气候的动物。身体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长的粗毛,带粗毛的皮和骨架还一起被人们发现过呢。美洲乳齿象的头很长,但抬不高。它有一对粗大上弯的门齿,成群地在云杉林中吃草,可能与史前古人类一起生存过。

第三阶段 长鼻子的真象类

如果说乳齿象类是第三纪的特有物种,它们的后代——真象类(Elephantoidea)则是第四纪的巨人。

在第四纪冰期(距今200-300万年前,结束于1-2万年前)的开始之初,新生的真象和古老的乳齿象们还并存着,但是随着进入第四纪冰期,乳齿象类灭绝,适应寒冷天气的真象类大爆发,迅速的占领了欧洲、非洲和北美地区,分布范围甚至大过乳齿象曾经分布过的范围。但是真象类没有到达过南美。真象类的繁盛可能与其颊齿的进化有关系。恐象和乳齿象为低冠齿,适合挤压咀嚼质地较软的食物(树叶和水果),而拥有高冠齿的真象们不仅能够挤压食物,同时能够碾磨更硬的植物,比如草类,于是大象和猛犸能够适应草原和苔原带。

真象类过去曾被认为起源于剑齿象,但现在一般认为起源于乳齿象。剑齿象的化石不仅与真象化石在同时代底层出现,而且它们的齿式已经特化,而同时期的真象种类中的矮象的牙齿还保持着接近乳齿象特征的颚齿。

在第三纪晚期,在亚洲南部出现了剑齿象(Stegodonts),因其颊齿断面呈剑尖状而得名,它长出了真正的象鼻和长牙,牙齿并非层状结构。有学者认为剑齿象不属于真象,而应该划归于乳齿象类。它曾被看作现代象的祖先,但实际上只是长鼻类进化过程中的一个分支,并在第四纪冰期灭绝。它仅出现亚洲南部和非洲,在欧洲和美洲没有出现过。我们小学课本上的黄河象就属于剑齿象,剑齿象化石在中国发现很多,它与大熊猫都是更新世中国南方哺乳动物群的代表物种。

长鼻类进化到真象阶段,大部分已经成为了巨兽,但是进化过程总是有小插曲的,矮象(dwarf elephant)就是一个有趣的特例,它并没有走大型化的道路,身高只有70厘米,其原因是岛屿化,导致体型变小。

在真象类中,非洲象起源时间早于亚洲象。在第四纪冰期早期,当撒哈拉区域变干后,加上人类的出现,北方的种类消失后,非洲象就出现在非洲大陆。而亚洲象一度分布于从西亚到中国南部广大区域。现在的非洲象有森林象和草原象之分,第四纪冰期时的大象也有森林象和草原象之分,那时候生活在森林环境的种类为菱齿象,生活在草原环境的为猛犸象。它们都起源南方古象,在全新世灭绝。最后的猛犸象在1万年左右灭绝于北美和西伯利亚,目前还能够发现保存完好的尸体和毛发。2007年,在西伯利亚西北部的冻土中发现的雌猛犸干尸除了仍旧拥有4条象腿和象鼻外,眼睛和毛发都保存得非常完好。猛犸的灭绝,有的学者认为是气候变化,有的学者则认为灭绝于史前人类的猎杀。

像所有的史前巨兽一样,大大小小的、林林总总的长鼻类,大如4-5米高的恐象和剑齿象,小如70厘米高的矮象,先后在进化历史的舞台上登台、繁盛、退出。现今,仅留下的后裔仍然统治着非洲草原丛林和亚洲热带丛林,它们与众不同的长鼻子和长牙上依然闪烁着它们前世不朽的余晖。 

作者简介

冯利民,男,江西瑞昌市人,博士研究生,主要在西双版纳从事野生亚洲象和老虎等大型哺乳动物生态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