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桂花的葬礼

莫晓雪 文/图

山桂花情缘

西双版纳的僾尼族人(哈尼族其中的一个支系)对山桂花有特殊的感情,不管森林离得有多远,他们一眼就能看到郁郁葱葱冠层里的山桂花树。他们说,那树有种银色的光,即使我们有望远镜,也远远不如他们发现得快。

老人阿三是地道的僾尼族,他家三十年前从勐海搬到坝勐村,用他的话说是“为了讨生活”。当时一起来的就几户人家,在保护区成立的初期,他们曾经因为保护区功能区设置的政策问题搬过四次家。最先在保护区的核心区住过,老人回忆“里边的森林可好可好了,山桂花大树多得很”。现在的村子旁边虽仍有大片的集体林,可山桂花大树却屈指可数了。

幸得老人家的四个儿子在村里还都算能人,有当村长的,有作护林员的,于是早早地为老人寻得一棵山桂花大树,拴上了自家的标记(当地人寻找到目标山桂花之后就要用藤子把它拴起来,以示这棵树已经有人定下了),“就是现在走了,我也走得放心了”,阿三说这话时,露出满脸的欣慰和幸福。

葬礼中的山桂花

僾尼族有两个分支,相互间语言不通,可靠头饰区分:平头分支的包头只有一层,额前装饰更隆重,脑后有一个装饰圈;尖头分支的包头是层叠的包三层。据村里老人回忆:平头支系应该是几代前才从思茅迁入西双版纳的,其宗族在普洱市(原思茅市)的原住地有非常古老的历史,通常女人们的头饰中装饰有各国钱币,除了近邻的老挝泰国币,还有古老的法国钱币,老人推测是上世纪法国传教士带来的;而尖头分支则没有这种习俗,并称自己的祖先是世居西双版纳的。

无论哪个分支,老人们都非常强调家人去世了,“只用山桂花做棺木”,在他们看来用山桂花下葬才能显示家里儿子有本事,家族兴旺名誉好。而用其它树如松树下葬的老人,多是家里没有儿子,不得已才由别的亲人置办丧事。

僾尼族人死后,棺木需现砍现做,一般有一长者带领乡亲们上山去砍树,上山后先由长者动手砍三刀,然后现再指挥大家砍伐。当大树放倒以后,要宰杀一头仔猪,先祭树神,然后把仔猪肉分给非亲非故的乡亲们烤吃,吃完后大家才开始劈制棺材,分公棺和母棺。公棺为盖,母棺为底;公棺槽浅,通常依据死者的身材雕刻成人形。

当棺材抬回寨时,死者家属要迎棺。届时煮好少许糯米饭和鸡蛋,盛在饭盒里,由死者亲属端着,带上一帮童男童女到寨边迎接,并在棺木前面引道,抬至家中。

葬礼上,人们都穿着很讲究,特别是女人,必须要穿裙子。安葬完死者后,男男女女们便走在一起打打闹闹,而且男人会主动掀其他女人的裙子,被掀的女人及其丈夫不但不会生气,还会以此为荣,因为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是对死者的尊敬。

   山桂花的崇拜

2009年,受卡尼尔社区植物保护基金的资助,我们对坝勐村的集体林、附近的国有林以及回老新寨和帕丙附近山的四片森林进行了实地考察,调查并测量了山桂花伐桩与活树。

以一个伐桩为例,我们测量其胸径为116.9厘米,离地面130厘米。一年的生长周期中,山桂花的木材在雨季时为浅色,干季为深色,干季与下一个雨季间隔有髓线,据此使用放大镜可数得此树龄约206岁。

由于山桂花生长较慢,年轮细密,所以我们确定以10年为龄阶测量其直径,得出10年龄阶的年轮宽度约5.6厘米。从我们调查的伐桩来统计,用作棺木的山桂花平均年龄约110岁。另外,我们调查到的41株山桂花活树,胸径从3-116厘米不等,换句话说,这些树的树龄为5-207岁不等,其中90岁以上并可以勉强用作棺木的仅8株,其中一株茎干中空,已经不能用了。

    山桂花既是山地雨林重要标志树种,又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植物,其资源本来就很稀缺,再加上近些年来,雨林遭受人类空前的开垦利用,目前也只能在国有林、国家保护区内找到山桂花的踪影。尽管如此,僾尼族人对山桂花的崇拜之情不减,老人们依然渴望拥有山桂花棺木,哪怕是在棺木上仅仅镶嵌一块山桂花也好。为此,那些已被盗伐的山桂花伐桩,依然是当地僾尼族人争先恐后标记的对象。

 

小知识:关于山桂花

山桂花(Paramichelia baillonii)为木兰科合果木属珍稀高大乔木种之一,别名山白兰、拟含笑、合果木或合果白兰花等,它在印度、泰国、缅甸和越南有分布,在我国为云南省特产,属国家二级重点保护植物,是我国热带及南亚热带南缘山地雨林的代表种,于海拔500-1700m处散生和零星分布,在局部地方亦能成为林分上层的优势树种。

作者简介:莫晓雪,女,重庆人,在读博士生,主要从事热带植物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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