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鹤高原奏谐音

孔德军 陈征 杨晓君 / 文   孔德军/ 图

黑颈鹤,一个古老、优雅而又神秘地鸟种。千百年来鹤类以她们那颀高的身材、修长的双腿、百变的姿态还有那高贵典雅、雍容华贵的气质一直在世人的心中阐释着美的概念。而黑颈鹤又以其独特的生存状态奠定了其在鹤科鸟类中的特殊地位。她是目前世界上15种鹤类中唯一一种终生生活在高原的物种,也是科学发现最晚的鹤类——直到1876年才由俄国自然博物学家尼古拉·普热瓦尔斯基上校在我国的青海湖揭开了其神秘的面纱,至此世人才了解到在鹤类家族中还有这么一位“隐君子”。

虽然世人直到1876年才知晓了黑颈鹤,但是生活在我国青藏高原和云贵高原的百姓们对其却早已家喻户晓,他们以彼为邻共同生活了千百个世代、度过了数不尽的春秋冬夏。自2006年10月以来,我有幸每年冬天都在位于云南省昭通市的大山包黑颈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开展黑颈鹤越冬行为和越冬生态的研究工作,同时也亲眼见证了生活在高原上的淳朴善良的人们是如何同与这些高原精灵共同生活、和睦相处的。

大山包黑颈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位于云南东北部的昭通市大山包乡境内,其范围包括大山包乡全境,总面积为19200公顷。保护区内有大海子、跳墩河两个较大的高原湖泊和勒力寨人工水库,黑颈鹤在保护区内有四个主要的夜栖地,分别为大海子、小海坝、长会口和勒力寨(殷家碑海子)。从保护区成立以来每年到达大山包保护区内越冬的黑颈鹤呈现出逐渐增长的态势,目前在保护区内的黑颈鹤数量可以稳定在1100只左右,已经成为云贵高原上最大的一个黑颈鹤越冬地。由于大山包保护区在黑颈鹤和其它水禽以及这些水鸟所赖以生存的高原湿地的保护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2005年大山包保护区被湿地国际列为“国际重要湿地”。

大山包保护区属于云岭乌蒙山系的五莲峰东部分支,具有较为完整的高原地貌。保护区境内海拔在3000~3200m之间,最高为3364m,最低为2210m,由于海拔较高保护区境内气候冬寒夏凉,气温较低,年平均气温仅为6.2℃,冬季最低气温可达﹣16℃。由于海拔高、温度低、土壤贫瘠很多作物在这里都不能正常生长,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无法相信在保护区内生长了十多年的松树只有一米多高,并且很多都还受到虫害的困扰,黄焉焉的。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人们总能从当地挖掘出来一种资源来促进当地经济的发展,但是在大山包有山也有水,唯独没有一种可以利用的资源。放眼望去馒头状的山包一个接着一个,绵延至远方,而这些山包却像是谢了顶的光头,秃秃的没有任何树木,唯有的就是一层浅浅的野草。当地百姓依靠这些草场还可以养些猪马牛羊,春夏之际漫山的黄色小花点缀了大山包,这看起来好像是一幅壮美的风景,殊不知这些黄色的小花,学名为西南委陵菜(Potentilla fuigens),恰是一种过度放牧的标志,牛马不食。

由于恶劣的自然环境,这些高寒地区的百姓们只有靠种植一些荞麦、燕麦、土豆和蔓菁来维持日常的生活。较低的温度只能每年种植一茬作物,而这一茬的收获就是一家人一年的生计。倘若年头不好,那也只有挨饿或者向别的人家借粮食以维持生活。别的地方白米、白面是人们生活的主食,而大山包人的主食则是洋芋(即土豆),一天三顿、一年四季全是洋芋,什么煮、蒸、煎、炸、炒、洋芋焖饭等各种做法层出不穷,洋芋就是他们生活的主角儿。如果自家耕地中哪一块的产量高点,则相应的就被用来种洋芋,因为好地就意味着较高的产量,产量高了自然自家人吃的就不用愁了。荞麦和燕麦由于产量较低,每亩只有200多斤,主要被做成做苦荞粑粑和燕麦炒面。蔓菁除了作为饭桌上的菜肴之外,更多的则是作为牛马牲口的饲料。大山包的老百姓就是这样靠着田里的这一点微薄的收入来勉强度日的,而黑颈鹤有时则会给这样惨淡的生活制造些许的麻烦。

黑颈鹤是一种杂食性动物,除了在草地里面翻食草根和虫子之外,更多的时候是在耕地中拣拾百姓秋收之后残留在田里的苦荞和燕麦颗粒,以及洋芋。有时百姓田地里若还有未收获的蔓菁的话,黑颈鹤也会肆无忌惮的跑去啄食,所以很多时候都可以发现一些蔓菁身上伤痕累累、满布深洞。对于这些小小的损失百姓们也不以为然,毕竟对于如此之大的蔓菁来说黑颈鹤也吃不了多少,并且能够养活这么一群优雅美丽的动物也是一件莫大的好事。真正对于老百姓造成危害的时候是每年三月春耕之际,百姓将苦荞和燕麦种子播下之后,黑颈鹤就像闻到什么味道似的,纷纷来到田里疯狂取食种子,并且他们还非常具有团队精神和共享意识,当一只黑颈鹤发现有食物之后,它会发出信号,召唤同伴前来取食,而不会独享。所以每当这时农田里全是黑颈鹤,差不多是黑颈鹤群体最大的时候,通常可以达到140只左右,甚至到200只。可想而知,在如此庞大的鹤群扫荡之下,剩余的种子肯定寥寥无几,百姓们无奈只得在田里竖起各式各样的小人,手里挥舞着彩色的条带,藉此能够驱赶前来进犯的鹤群。坦白来讲,百姓们制造稻草人的技术可谓很高的了,有的不但手中的彩条会随风摆动,整个稻草人也会左右摇摆,宛若一位行走的老农,有时百姓甚至还会为稻草人罩上一个类似当地百姓所穿的披风,这样和真人更加接近了。但是这些“伎俩”还是无法迷惑聪明的黑颈鹤,她们观察一阵之后会径直飞到田里大摇大摆地取食种子,有的在“酒足饭饱”之后甚至还会自鸣得意地走到稻草人前抖抖羽毛、扇扇翅膀,仿佛在说“小样儿过来打我啊”。眼看稻草人失灵了,老百姓只能亲自出马来驱赶这些讨厌的家伙,可是还没有等到人走到,她们就早已飞远了;而等到人离开之后她们又来个回马枪,就这样同百姓们打起了游击战。百姓们实在没有办法,最后只能等黑颈鹤迁徙飞走之后再补种一次了,这样一来就错过了最好的播种时节,收成自然也就差了,但是百姓们已经习惯了这些让他们又爱又恨的“雁鹅”(当地人对黑颈鹤的称谓),也没有了太多的怨言。他们用大山一样的胸襟一次次原谅和容忍着这些黑颈鹤,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只要能够看到这些雁鹅世世代代的在大山包幸福地生活下去,能够听见她们动人嘹亮的鸣叫,心里就踏实了!”

事实上,黑颈鹤也为大山包的百姓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在大山包保护区的领导和工作人员的多方争取之下,先后引来了美国渐进协会和湿地国际的发展社区经济的项目,帮助百姓们建造了沼气池,解决了能源问题。同时保护区还争取到了大山包的退耕还林/草项目,不但改善了大山包以前风沙大、环境差的状况,也让百姓们领到了一定的补救资金。此外,保护区还为改善当地草场做出了巨大努力,补种了大量的草籽,为百姓们的牛马牲口的可持续放牧做出了贡献,并且在保护区的多方协调下,各级政府也对由于黑颈鹤的取食而造成的百姓农作物损伤做了相应的补偿。另外,每年至大山包观鹤、摄影和拍片的外来人员也为当地百姓带来了额外的收入。而这些所有也都依赖于黑颈鹤的魅力,因此百姓们也更加珍爱这些高原精灵。


是这些美丽的精灵让孤寂的大山不再孤寂;是她们让了无生机的乡村僻壤变得生机勃勃;也是她们缩短了山里人和城市人的差距,拉近了这个世界与另外一个世界的距离!因此,我们没有理由不去热爱这么美丽的生灵,我们也相信在当地百姓、保护区和各级政府,以及社会各界的关心和爱护之下大山包的黑颈鹤种群会不断繁盛的。此时,我仿佛能够听见一首和谐之曲在大山包的上空绵延回响!
       
作者简介:孔德军,男,博士,助理研究员,主要从事鸟类行为生态学研究,主要研究对象为黑颈鹤等湿地鸟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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