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信仰(1)

水的信仰

文/ 赵金丽 黄建平

西双版纳地区与东南亚地域相接,居住在这一地域的傣佬泰民族族源相同,自古以来有着密切的交往:他们语言相似,说话温文尔雅,有着水样的特性;他们一生的重要阶段都有水相伴随,出生要以水洗礼之后,才能被称为真正的人,升和尚、结婚,包括葬礼,这些人生的重要关口,水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水成为他们民族认同的重要标识物体,是他们骨子里的信仰;水贯穿在他们的物质文化、制度文化以及精神文化之中,形成了一个整体性的水文化。由于印度传入的南传上座部佛教对当地民族的水文化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因此很多有关水的崇拜礼仪与佛教有着直接的关系。

 

次第乞:佛教初始的风景

第一次知道“次第乞”,是数年前在《佛在云南》的书中读到的:佛家的修行之人出门化缘乞食,是为了度化众生,众生施舍,是在为自己“种福田”。而佛祖认为,众生皆平等,无高贵贫贱之分,所以规定比丘(和尚)进程乞食应挨家挨户次第乞食,彰显佛家众生平等的思想。


“清晨,一队披着明黄色僧衣的僧人们从道路尽头穿雾而来,他们一律右肩挎饭瓮,赤脚经过沿街跪坐的施主跟前,人们依次在每个僧人轻轻掀开的饭瓮里放一团糯米饭,然后合十敬拜。”不知为什么,初次读到这些字眼时,心中顿生感动。

乞食是佛教僧人规定的谋生手段,它是为满足自己身体的基本需求而乞食于人的制度化行为。它的原始意义也很简单,一是为了自己修行方便,不用分心为了生计而去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二是为了众生种福方便,出家人主动送上门,居家的信众就不用辛苦地跑去寺庙布施了。所以佛家乞食与乞丐不同,他们讨斋饭的同时也是在教化因缘,因而后来就有了“化缘”一词。

为了亲见“次第乞”的宁静画面,我决定去老挝的昔日皇都——琅勃拉邦,据说那里依然鲜活着这种佛教初始的风景。

去过那里的朋友说,要看“次第乞”得早起。到了琅勃拉邦,我连着几日早起——老挝时间6点多,却一直不见照片中虔诚的场景。时逢当地正过泼水节,却远远地看见很多当地人排成长长的队伍,向对面的山上蜿蜒而去。队伍中的人们个个盛装装扮,手里的钵钵盛满了糯米饭、各种糕点、糖果,还有鲜花和蜡烛。人们每走几步,便将钵中的食物——或一小撮糯米饭,或一个糖果,或一片糕点,放在阶梯旁的扶手上。而在两侧扶手的外面,竟是许多等待被施舍的穷人,以孩子和老人为主,他们衣裳褴褛,各自背着个大袋子,守在某处,每当施舍者将食物一点一点放在扶手上,他们就顺手将眼前的食物装进袋子里。一切发生得竟那么自然,没有任何歧视和漠然,唯有祝愿和祈福。

次第施乞,各有所求,最终各有所获。或许,这已是全民信仰小乘佛教的老挝人最朴实、最直接的“次第乞”了。(赵金丽 /

小知识:大乘佛教和小乘佛教的区别

佛祖释迦牟尼涅槃后,佛教从古印度向世界各地传播:

北向的一条,从印度北部传入中亚地区,然后通过西域,传入中国,再传入朝鲜、日本、蒙古和越南,即所谓“北传佛教”,“北传佛教”主要是大乘佛教,以“度众生”为修行目的,教义源自大众部的梵语系经典,传入中国后,又发展为汉语系佛教和藏语系佛教。

另一条南向的佛教传播路线,首先传入印度邻海的斯里兰卡,然后传入缅甸,再入泰国、老挝、柬埔寨,以及中国云南的南部、西部地区,即所谓“南传佛教”,“南传佛教”主要是小乘佛教,以“度个人”为修行目的,其教义出自上座部佛教的巴利文经典。

 

小和尚的洗礼 

小和尚是信奉小乘佛教地区最常见也是最独特的风景:他们披着橘红色的长袍,谦和的面容,轻盈的脚步,转角处,不时传来彼此追逐嬉戏的笑闹声。他们自小被家人送来寺庙,念佛、学贝叶文化,化斋浴佛、为他人渡此生,于他们看来,这是再自然不过的生命轨迹。
用西双版纳傣家女子的话来说,一个男人要是没有做过和尚,就不算是真

正的男人。原来,对傣族人来说,佛寺就是学校,当和尚就是去学习他们的贝叶经文化,包含着天文地理、历史传说、文学艺术、道德伦理等方方面面的内容。当过了和尚,就是地地道道有文化的人了。

在西双版纳,年满7岁的小男孩,一般都会被送到村里的佛寺学习,最早是做“扶庸”,相当于预备僧人,在佛寺做些简单的辅助性工作,学习最基本的常规礼仪,做满一年之后,男孩子们就要举行隆重的升和尚典礼,正式出家当小和尚(帕囡)了。

在所有牵涉到佛教的傣族礼仪中,燃蜡条和滴水是绝对不能少的。当一名普通男孩子正式换上黄色袈裟变成小和尚的那几天,要接受若干次洗礼:在家里,被剃度(剃光了眉毛和头发)了的小男孩,由家人支起一个用芭蕉树皮做的流水管道,孩子的“波奥”(类似于“教父”、“干爹”的长辈)为其洗礼,孩子的母亲、“教母”为其轮流倒水,清水顺着芭蕉树皮流在孩子身上,这个过程称为“阿姆婻姆”,这个洗礼过程被称为“脱皮”,从今以后,一个不谙事理的小男孩就要变成知书达理的人了。

到了佛寺里,小男孩拜佛、换上袈裟、被赐法名后,就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小和尚了。他的床前会放着一只盛满水的水桶,桶的旁边靠着一根木棍,上面困着一段芭蕉树皮,寨子里面的人们按着顺序向这个小和尚赕上蜡条,当小和尚的家人把这些蜡条绑在靠床的木棍上点燃后,人们再顺次走过来,用茶杯或者碗舀其桶中的水,顺着芭蕉树皮向水桶里滴水,而坐在床上的小和尚则为滴水的人们念“随喜经”,为他们祝福。寨子里的人们穿梭在佛寺的院子里,为这些刚刚升起小和尚的孩子们滴水,同时也求取自己的的功德。

从此,小和尚白天可以去学校上课,晚上住在佛寺里,学习傣文和佛经,还承担着清洁寺院、挑水做饭和外出化缘的杂务。(赵金丽 /

 小知识:和尚之路

和尚的级别不同,称呼就不同。小和尚“帕囡”经过三年的学习,由长老考试合格以后可以升为大和尚(帕龙,不再承担寺内各种杂务,重点学习贝叶经知识,同时指导帕囡”学习傣文等),继续修持就可以升为二佛爷(都囡),再经过三年以上的佛法修持,并有一定的造诣,通过长老联合考试,即可以晋升为大佛爷(都龙)。都龙经过多年修习后,经一个地区现有的长老(祜巴)、都龙商议后,会推选出优秀者为长老的候选人。除了长老,其它级别的和尚可以根据自己意愿还俗。

 

泼水节:以水迎接新年的开始

“端起碗,盛满水,相互祝福,相互问好。第一碗水,迎接新年来到,愿事事如意,愿人人安好;第二碗水,祝贺五谷丰收,谷堆像高山,棉田像云海;第三碗水,祝贺大伙幸福,地方和平安定,寨子充满笑声。”

每年的四月中旬,和东南亚的其它民族一样,西双版纳的傣族人以水迎接一年的开始,那欢乐的泼水一方面包含着强烈的祈福迎祥、去污求洁的祝福,另一方面是时逢干旱季节,人们求雨的一种膜拜形式。

傣历年一般分三个阶段,首先是送老年,有点像我们汉族的除夕,傣语为“送祸板”,在旧年最后一天举行,通过“叠祸”“达寮”,把过去一年的灾难、疾病与痛苦送走,迎来幸福、健康、吉祥的新年。

第二阶段是新年与旧年交替的日子,这个日子用傣语来讲就是“宛脑”,即“臭日子”的意思。这一天人们不再劳作,在家中休息,饮酒聚会。

第三阶段就是新年的第一天。这一天天还不亮,人们就来到寺庙中,敬佛拜祖,也就是傣族新年的“过赕”。“过赕”结束以后,人们还有一项重要的活动就是浴佛。这时人们挑上一担清泉水,水中放上鲜花和青树枝,到佛寺向佛像泼水,不拘多少,以清水洗净佛积在身上一年的尘垢。

两年前的泼水节,我曾在老挝的琅勃拉邦亲见当地人们浴佛的盛大场面,那份感动至今难以忘怀:由德高望重的僧人领队,身着盛装的人们将金佛从寺中“请出”,在古老乐队的演奏声中,在鲜花的簇拥下,圣洁的清水沿着那伽(佛祖的保护神,似龙如蛇)的躯干缓缓流向金佛,而那些被装扮的“怪兽”们一直张牙舞爪着恐吓围观的人们,最终在佛的教化下变得温顺且虔诚了。直到这时,围观的人们纷纷取得那伽躯干里的圣水,跪拜在金佛面前,点燃蜡条(条状的蜡烛),双手合十,各自滴水祈福。(赵金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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