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信仰(3)

 舌尖上的水鲜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傣家人也不例外。既然傍水而居,与水相依,那自然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傣家人当然就会从身边的水中获取不少美食啦!他们善于从水中获取食材,也善于加工制作这些来自水中的食材。傣家人的香茅草烤鱼和腌酸鱼,早已闻名中外,让人吃过一次就一辈子念念不忘了,每每想起它们就会梦回西双版纳!


常见的鱼、虾、蟹、蚌、螺等水族自不必说了,都是傣家人喜爱的水中美食,最令人叫绝的水中美食还有两种:一种是青苔。每年二至四月左右,西双版纳正值旱季,江清水浅,此时就可将长在河流中石头上的青苔捞起来,装在竹箩里洗净泥沙杂物,然后摊开放在竹笆上晒干即可。具体食用时则有多种做法,既可将其揉碎后加香油和佐料炒食,也可放在炭火上烤熟后蘸酱食用。无论哪种吃法,都不能不让人佩服它的味道鲜美和营养丰富!另一种美食是傣家人称之为“格度(意思是皮肤奇怪且身体柔软的虫子)”的小虫,它通常生活在浅水滩的鹅卵石下,体型酷似一只小蜈蚣,大小如小手指,多足但没有长长的触角,身子较为柔软,黑白色相杂。因此,当地汉族人都形象地将它称为“水蜈蚣”。这种小虫子经洗净后,先用开水烫死,然后用香油炸熟,稍加佐料即可食用!其味道之脆嫩与鲜美绝不输于蜂蛹!据说,它还有一定的保健功能呢!(黄建平 /文)

 

稻作生产的水利
傣语有古谚曰:“毫丁岱,来丁吞”,即粮满仓,畜满楼之意;另有古谚曰:“亥丁曼,纳丁勐”,即地满寨子,田满坝子之意。由此可见,作为世界上最早驯化栽培水稻的民族之一,水稻养活了傣家人,傣家人也对于水稻的种植极其重视,情有独钟。


 种植水稻当然少不了要用水,经过上千年的积淀,傣家人对农业灌溉早已积淀了一整套丰富有效的经验。“种旱地要勤防雀害,种稻田应勤查水利”、 “有卯眼就有楔子,有水田就有堤埂”、 “勤堵坝塘为灌溉,勤走四方为经商”、 “没有水不能养鱼,没有田不能撒秧”、 “一份水田有两条灌沟——粮食丰收”,这些古老的谚语,展示了傣家人自古以来是多么重视和热爱水利工程建设的,同时又是多么熟知科学合理地利用水资源的。
过去,傣家人生产用水以自然灌溉为主,只修水沟不修水库,每个村寨至少都修建有一条主要的沟渠,并任命一至二人担任“版闷(即水利管理员)”。版闷不仅公正合理地分配给各家各户所需的生产用水,而且对生产用水全过程进行严格的管理。首先,版闷根据每家每户水田面积大水计算出所需用水量。他们对水量计算的方法很特别,为了便于人民群众掌握和监督,他们把秒、分、毫变为斤、两、钱为单位计算水量,即把不同大小的竹筒埋好让水顺竹筒流出去,并按每秒钟流出去的水量分别过称计算为斤、两、钱的重量。并依据田的面积大小分别安放竹筒,然后将水放进田里,到水满为止,计算出时间后除以24小时,即可得出每户农田的面积所需的水量。


 其次,版闷按照每家每户所需的水量制作两个竹筒,一个交用水户,另一个由版闷自己保管,到耕田时用水户就把他保管的竹筒埋在沟里,水就顺竹筒流进田里,不多不少,刚好够用。版闷每天还要检查一次,如果发现谁家的竹筒换了大的,多用了水,就要对谁家进行处罚。轻者罚一头小猪、一对鸡、一斤酒,重者罚一头大猪、几十斤酒。

最后,版闷要将本村寨的主要沟渠分段交给各家各户负责维修。每年春耕前夕,版闷就要及时地组织家家户户按一定标准修整各自分管的沟渠地段。修整好以后,版闷还要进行认真严格的检查。检查的方法是:按规定的水沟宽度和深度,制作一个小竹筏,上载石头,系上绳子,由版闷拉着从沟头至沟尾向下漂行,凡能通过的就算达到标准了,通不过的地方不是不够宽就是不够深,版闷就要立即通知负责修整这段水沟的人家去返工修理,并处罚酒一斤、鸡一对。第二年如果还修不好的,就要加倍处罚,以后再修不好的,就再也不放水给他家种田了。因此,家家户户都非常自觉地服从版闷的管理,并每年都按其规定标准修整好自家负责的沟渠地段。此外,版闷还要根据每家每户所用水量的多少,收取水利管理费,一般是收获谷产量的百分之五左右。

直到今天,如果走进西双版纳傣家人的寺院里,人们依然还可以在壁画中发现大量栩栩如生、规模宏伟的水利工程建设场景。可惜的是,现实中,水稻早已被橡胶、香蕉等经济作物取代,与之相依的水利工程及其管理方式已渐渐消失了。(黄建平 /文)

 

  渐行远去的水信仰

“没有森林就没有水,没有水就没有农田,没有农田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就不能生活”,这是傣家人至今仍在传颂的古训,森林和水才是人们生存的根源。
 如今的西双版纳,为了发展经济,人们无节制地砍伐森林,大面积种植橡胶,仅最近的30年间,疯狂的橡胶种植已使得这里的热带雨林所占面积从70%骤降到不足50%,数字还在持续跌落中。 被称作“绿色沙漠”的橡胶林,像抽水泵一样,经年累月后,“抽”干了附近小河沟,“抽”走了原本被热带雨林储存在土壤里的水,甚至连森林林冠截留、以备旱季植物之需的的雾水,也被“抽”得越来越少了。还有江河两岸不断兴起的小型水电站、不断开发的矿藏资源,使得原本日益紧张的水源渐渐失去了清澈,走近了干涸。而对于共饮一河水的东南亚国家而言,它们同样也面临油棕的大面积扩张种植、水污染、水干涸的严峻问题。


水少了,当地人却富裕了:盖起了钢筋混凝土的楼房,通上了自来水,买上了小轿车,翻修了缅寺,只是,曾经的水井被废弃了,长满的野草;寨子里的寺庙进去的次数少了,蜘蛛在里面安家;昔日的小和尚,眼神不再那般清澈与淡定了;节庆日的礼仪越来越简单了,喝酒、买彩票、赌博更加日常化、全民化了……
只是,只是,水若没了,以水为载体的信仰该何处何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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