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兰花在一起 With an orchid

   陈玲玲/文

幽兰花, 在空山, 美人爱之不可见, 裂素写之明窗间。
幽兰花, 何菲菲, 世方被佩资簏施,我欲纫之充佩韦, 袅袅独立众所非。
幽兰花, 为谁好, 露冷风清香自老。
                               
                ——刘伯温

自古以来有多少迁客骚人爱兰,咏兰。爱她的姿态,爱她的清幽,咏她的高雅,咏她志洁。兰花总是如同一个清冷美人自幽幽空谷中走来,远离尘世,一尘不染。娇弱如斯,清秀如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这些都是独特的中国兰文化的影像。
   听过一首雅尼的曲子,大气而悠扬的轻音乐娓娓流淌,如同站在高原,群山尽收眼底;又如同站在海边,习习海风,心旷神怡。后来得知歌名叫“with an orchid”,心中不免一阵惊喜。硕士研究生的这三年,我对多种兰科植物的传粉生物学特征进行了研究,深切体会到兰花如同美人,既有清冷高雅的,也有含蓄温婉的,更有热烈奔放的,不仅有冷静疏离,也有坚韧磅礴。
   做研究,如同饮水,冷暖自知。有惊喜也有失落,有辛苦也有满足。刚开始做研究的时候,连花的基本结构都不知道,看到一朵与其它不一样的花,还以为是什么新发现呢,原来是唇瓣被虫子咬掉了而已。山野的兰花开了,想要对兰花进行访花观察时就要起得比虫子早,走的比虫子晚。每天踏着晨雾进山,迎着夕阳收工,用相机和摄像机守候访问者的到来。当然兰花的访问者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有许许多多的蜜蜂为之忙碌的景象,比较好的状态也就是访问者陆续而来,用相机和摄像机不停地记录,期待有好的照片和录像能清晰地反映这个传粉的过程和机理。
   期望总是美好的,我们对芳香石豆兰进行观察的时候,起早贪黑整整守候了5天,就是没拍到想要照片!那时,我们非常焦急,花期有限(盛花期约7天),花谢了就只能等到明年了,可对我来说,又有几个明年可以等待呢?!某天,师弟突然喊道:“师姐,在这,来了!”我心里一紧,双眼紧盯这个来访的蜜蜂,用摄像机追踪她的活动轨迹。非常幸运,这只蜜蜂离开一朵花时,它的背上携带有花粉块,那激动而紧张的心情啊,就如同彩票的号码即将揭晓一样,但是我还是要克制住紧张的心情,调好摄像机的焦距,争取记录到蜜蜂授粉的完美过程。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只蜜蜂停留在附近的另一朵花上,降落,下压,反弹,离开,花粉块留在了柱头上,Excellent!我不禁惊呼。拍完了,还是不放心,又回看摄像机的播放,哈哈,我的“彩票号码”果然中了!画面竟是如此完美:一只后背携带有花粉块的中华蜜蜂落在了唇瓣基部,意图从侧面取食花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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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是中华蜜蜂的这种取食方式对芳香石豆兰来说可不行,这样就不能为她传粉了。不过,芳香石豆兰她也有自己的办法:保持唇瓣和蕊柱足之间的距离很小,再加上侧面侧萼片的阻挡,蜜蜂就是削尖了脑袋也采不到花蜜——谁让它没有礼貌又心急呢。蜜蜂只好乖乖地爬上唇瓣沿着通道去底部采花蜜,可是爬上唇瓣后又发生了意外,芳香石豆兰的唇瓣是一个铰链结构(蕊柱足与唇瓣有一个膜状结构连接,能够活动),由于受到中华蜜蜂的重力作用,唇瓣向下运动,受惊的中华蜜蜂拼命抓着唇瓣向上爬,根据受力分析,唇瓣受到向下的力减小,中华蜜蜂爬到一个平衡点时,唇瓣反弹回去,将中华蜜蜂的后背压向合蕊柱,挣扎的蜜蜂完成采蜜。这个过程中蜜蜂后背的花粉块被具有粘性的柱头黏住,它完成了授粉,采蜜后退、离开时,掀翻了药帽,同时带走了这朵花的花粉块——这就完成了芳香石豆兰的异花授粉。


  我是幸运的,因为在这之前,天气不好,太阳一直不出来,风呼呼的吹过,一只蜂也没有。眼看着要下雨,师弟问是不是先下山,我考虑着上次山不容易,还是咬咬牙说:再坚持一下。阳光总在风雨后,过了一个小时,乌云散了,太阳暖洋洋地出来了,蜜蜂也来了,这便记录到了那完美的一刻。从对芳香石豆兰一无所知到成功地完成了第一步,我开始对自己有了信心:我也开始做研究了,我也是可以做科学研究的。
   当然,并不是每种兰花的传粉研究都能如此的幸运,有位在传粉生物学领域很有建树的老师曾鼓励我说:研究植物的传粉,就是靠天吃饭,需要用百分百的努力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我在做毛叶芋兰和滇南翻唇兰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幸运。尽管在她们的花期里我一直守候着,可还是没能研究出它们的传粉机制。在研究毛叶芋兰时还遇到了另一个问题——蚊子。毛叶芋兰的花期在4-5月份,那时多雨、潮湿,蚊子奇多,而做传粉试验,是不能用花露水、蚊香这类有特殊气味的驱蚊药。无奈之下,我只好在这热带骄阳的炙烤下,穿上厚厚的衣服,从头到脚都包裹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观察。而做一些精细点实验操作时,不能戴手套,只能裸露着双手,这下蚊子开心了,实验结束时,手上被咬的包连成片,红彤彤的,其痒难耐。


   滇南翻唇兰的花期正好赶在春节的时候,大家都回家过年了,我还得跑到山上去做实验,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野外,很害怕,也更想家了。可是想到自己或许能发现一些未知的东西,我又打起精神坚持做实验了。当然了,除了喜悦、辛苦,科研也有让人开怀大笑的时候。4-5月的西双版纳,天气阴晴不定,刚才还艳阳高照,一会乌云就聚拢过来,隐约中雷声就过来了。正在山上的我们赶紧收拾东西下山,风吹得高层的树冠哗啦啦的响,不一会儿大雨就来了,匆忙中,我们的帽子也被树枝挂掉了,一不留神,脚下一打滑,摔个四脚朝天,不管摔成个泥猴还是怎么的,第一反应是检查相机摄像机是否完好。跑到避雨的小凉亭时,已经浑身湿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瞧着彼此那狼狈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这三年,我一直都在和山野的兰花打交道,如同朋友一样,我是如此的爱她们啊,不舍得离开。我走了,她们会难过吗?就像朋友的离别,也许她们会有这样的心绪吧:“快走吧,上次你还踩痛我的叶片了呢,可是还是舍不得呢,有人陪伴总是好呢。”让我再看看你的叶片,让我再闻闻你的花香,把你们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带走。兰花,感谢你们让我认识了你们不一样的个性,感谢你们让我走进了你们的世界。

作者简介:陈玲玲,女,山东淄博人,硕士阶段主要从事兰科植物传粉生物学研究,目前从事中学生物教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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