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李璐 /文

 记得十多年前第一次看到兜兰,心里一阵感叹: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那么多可爱漂亮的花儿中,居然还会有形状如此可爱的兜兜。瞧,她的唇瓣特化成囊状,犹如一只鼓鼓的拖鞋,胖乎乎,蛮可爱的。可如果说是只拖鞋吧,该去哪里找可以穿得上这么漂亮鞋子的灰姑娘呢?她是那么可爱,那么玲珑,那么娇嫩,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把她压瘪啦!手啊,你轻点,轻轻地摸,最好不要碰到她,用心去摸!


 这种色彩艳丽、花形奇特的兰花叫拖鞋兰,属于兜兰属,其拉丁名为Paphiopedilum,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组合。拉丁语中,Paphos是爱神,pedilon是鞋子的意思,英文名就叫slipper orchid。在大陆,人们称她拖鞋兰。另外一类兜兰,实为杓兰属(Cypripedium)植物,在其亲爱的家乡——香格里拉,漫山遍野地盛开着,当地人亲切而形象地称之为“牛卵子花”。在台湾,人们给她一个非常雅致的名儿,叫“仙履兰”,一个“履”字竟然还嫌不够味儿,还添个“仙”字。这一来,兜兰就远离了带有拖沓味的“拖鞋兰”的俗名儿,其清幽高贵的气质也就一览无余了。
兜兰植物颜色娇艳、姿态万千,不乏精美绝伦的大自然杰作。首当其冲的当数分布于马来西亚Borneo岛悬崖峭壁上的“国王”与“王后”,以及分布于中国西南和越南石灰岩地区的“金童”和“玉女”了。


 你看,国王(Paph. rothschildanum)天生一副王者气派,是所有兜兰中株型高大者,紫红的花瓣上镶有流畅的白色条纹。而王后(Paph.sanderianum)的两枚侧瓣则特化成一米多长的细辫子,转着圈儿自然弯曲地垂挂下来,悠闲自若,仪态万方。金童——杏黄兜兰(P.armeniacum)的颜色是那么纯正,那么鲜黄,没有一丝杂色和斑点,是上帝专门派来给兰花育种专家用来做杂交品种筛选的绝妙原种。玉女——硬叶兜兰(Paph micranthum)则把纯白而稍带粉色的花兜亭亭玉立于丛生叶片之上,独显那言不尽、道不明的美。

然而,所有漂亮的兜兰,就像国人特别宠爱的国兰一样,在其野外的原生地,在她们熟悉而亲切的家乡目前都难觅芳踪。有资料显示:兜兰属(Paphiopedilum )植物是兰科植物中最具欣赏价值的物种之一。但由于过度采集、走私出境猖獗以及生境破坏等原因,近十几年来数量急剧减少,到了濒临灭绝的边缘,因而被《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列为一级保护物种。其中,被公约禁止贸易的原产我国的18种野生兜兰,几乎全部流失到了国外。


 几年前,到滇东南出差,听当地人说,以前一座座小石灰岩山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兜兰,就如杂草一样随处可见,伸手可及。后来听说在国外,一株兜兰可以换10多美金,于是整个山头似乎在一夜之间都变成光秃秃了——山上所有兜兰被活生生地挖走,硬塞在简陋的蛇皮袋或麻袋里,扔到汽车上,从此远离了清新的空气和可爱的岩石,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后来,又到了滇西北,看到了山坡上一大片风姿绰约的杓兰。她们叶片舒展油亮,花朵奇特雅致,我情不自禁地雀跃欢呼起来。可当我刚刚拍完照,转头的一瞬间,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一推土机正在卖力地工作,原来矿业公司又在修建新的公路。眼见新翻的泥土将一朵朵鲜活的花朵掩盖,车轮无情地压过翠绿的叶片,莫名地,鼻梁有些酸,心头有些堵。
 

今天,当我们看到网站上、摄影师镜头里一张张放大特写的兜兰照片美轮美奂,看到温室里的兜兰争奇斗艳,有谁想过她们的孤独,她们的思乡愁绪?回归家乡吧,回归自然,该是件多么好的事情!有谁不倦恋自己的故土,又有谁不思念自己的家乡呢?也许,就在一、二十年前当兰花贩子将这些可爱的精灵强硬地塞到麻袋的时候,上帝在一旁冷笑着说:等着瞧吧,有一天我会派天使把她们送回来的!果真如此的话,那么天使的责任就是要利用有限的资源,用爱来教育,用政策来引导,用知识和技术来把她们保育、扩繁。直到有一天,让她们重归故里,人类又可持续利用和发展兰花资源。
 只是,谁,谁会是这个天使呢?

作者简介:李璐,女,博士,云南澄江人,高级实验师,主要从事植物系统与进化研究。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