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道通往丛林何处(下)

冯利民 文/图

3、孤独的南滚河白象                         
    南滚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坐落在西双版纳西北方向,距临沧沧源佤族自治县200公里左右,与缅甸北部著名的佤邦(金三角地区)山水相连,其主要河流——南滚河是怒江的第三大支流。以前的文献记载这里曾生活着一群亚洲象,这个象群,如同当地生活的佤族,在外人眼里、甚至动物研究者眼里,都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加上西双版纳亚洲象的盛名笼罩,人们对其种群数量、活动范围和其来源几乎无从知晓。


    2004年的春天,我来到了这神秘的南滚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我此行的目的除了通过野外调查弄清南滚河的亚洲象种群数量和分布情况外,另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为实验室采集亚洲象的粪便样品,通过分子生物学的方法了解该地区的亚洲象种群数量和群体关系。
   我刚到南滚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就受到保护区科研所所长王志胜热情的接待。王所长本人就是佤族汉子,土生土长成长起来的保护工作者,有着非常丰富的本土动物知识和经验。他迅速组织了一支精干的调查队,准备好充足的干粮,向保护区腹地-南滚河河谷进发。
   据管理站的站员汇报近期芒库山出现象群活动的痕迹,于是我们调查队首先来到芒库保护管理站。沿着保护区的边缘,经芒永废弃的村寨旧址,从海拔1400米下降至540米的南滚河河谷,我们沿着亚洲象采食、行走和排便的痕迹,一边采集样品,一边判断象群的规模和行动方向。不一会儿,来到林子中间的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一棵大董棕被连根拔起,从痕迹上看是大象所为,丛林中也只有大象有如此神力。董棕芯鲜嫩甜美多汁,是大象最喜爱的植物之一,通常大象见到大的董棕,总会将其拔倒,然后用象牙将坚硬的外壳剥去,挑出嫩芯取食。正当我们感叹大象高明的取食技巧的时候,突然不远处的竹林传来拉拽竹子的声音,一听我们就知道那个地方有大象在活动。大家开始兴奋起来,一路小心翼翼地奔向那片竹林。快靠近竹林的时候,象道上出现了还在冒热气的粪便,这时候声音好像消失了。我停下来采集样品,刚准备剥离粪便表层,突然队员李峰从前面走过来,悄悄地在我耳边说,大象就在前面。于是我们悄悄地靠近观察:前方10米远有棵不大的树,被藤蔓缠地严严实实,我们慢慢转过这棵树,突然一个巨大的黄色象屁股出现在前面不到5米远的地方。我的心吊到嗓子眼了!根据在西双版纳的经验,在这藤蔓遍布的密林里,要是大象发现我们而转头攻击,我们今天就在劫难逃了。还好,我们及时冷静下来站着不动,加上之前我们动作非常的谨慎轻微,这头大象似乎没有感觉到我们的存在,十多分钟过去了,大象只是在原地聚精会神的采食。突然李峰悄悄地耳语:我们钻到一边,绕道前面去拍它吧,机会难得!我听了吓了一跳,赶紧制止,示意还是别轻举妄动,在原地观察形势。同时我趁机把身边一堆粪便采集。
    采完样品后,我们也不敢轻意冒险,赶紧后撤一段距离,等大象完全离去后,我们开始查看周围的情况。现场显示刚才只是1头大象,群象可能在两天前向西而去了。于是我们跟着象群的痕迹,来到了南滚河边。这时候正值旱季,南滚河的浅水区刚好能够涉水渡过。渡过河,我们来到象群经常活动的一个地方-石头寨。象群的痕迹显示它们近期在此处没有停留,我们又扑了一个空,只好继续跟着足迹来到样靠河附近。此地有一处叫做虎岩的地方,山势陡峭,有的地方几乎垂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痕迹显示象群曾井然有序地通过了如此险要的地方,更令人吃惊的是,在陡峭悬崖下面的足迹中居然还有幼象的足迹!真是无法想象幼象是如何安全地跨过这个险要之处!象群为什么不走平坦宽阔的河谷地带,却要选择这样危险的地方通过?后来的调查发现该处的河谷对岸就是帕浪村的农田,象群可能为了避开人类而做出这样的无奈之举。
   天色已黑,无法再追踪下去了,我们只好在样靠河边扎营。今天没有追踪上象群,我们有点沮丧,搭好帐篷、点燃篝火、煮茶烧饭。我们就着小酒和篝火,开始海阔天空。队员们个个都非常健谈,尤其是王所长,后来大家聊起了当地很多有关亚洲象的传说。原来佤族的历史与大象也颇有渊源。至今,在沧源班老乡一带,每年4月中旬,都要举办隆重的“贡象节”祭祀活动:这天,每个村寨必须带绿叶的甘蔗两棵,带绿叶的芭蕉一串,一尺方圆的糯米团两个,茶叶一包,红公鸡一只。将礼品摆在篾桌上,人们跪倒在篾桌前,由村寨的佛爷或者老人领头唱起祝词,祝愿大象繁衍后代,保佑庄稼丰收。此外,当天人们还要扎一个草人,当做叛徒的化身,把它倒吊在河岸上;为了让大象愉快地度过这一天,当天还要禁止所有的狩猎和田间劳动。传说“贡象节”起源于该地区佤族的先祖时代。
    有一天,有位白发老人突然出现在班老乡佤族祖先达嘎面前,告诉他南滚河边有块土地,非常肥沃,能种出满山的旱谷、能使禽兽兴旺,但需要渡过大河、翻越99座高山才能到达。说完老人就消失了。达嘎将这消息告诉了他的儿子们,儿子们表示,不管遇到多少艰难险阻,也要找到那块宝地,于是他们便开始了艰难的旅程。历尽千辛万苦,最后他们来到一条大河岸边,看到对岸就是白发老人描述的乐园。就当他们要渡河的时候,突然山洪暴发,挡住了去路。父子决心无论有多危险也要过去,但是他们还没游出多远,就被大浪打翻在水中。在这危急时刻,白发老人变成了一头白象游过来救起了父子两人,之后还帮助他们辛勤耕耘那片土地。后来,达嘎儿子娶上了妻子,家族不断兴旺起来,发展成为班老佤族部落。直到有一天,班老部落与异族发生冲突,部落里出了一个叛徒,把部落贡奉的象牙送给了异族头人。此后,大象便开始从森林出来糟踏庄稼、伤害百姓,之后又离开南滚河岸边的帕朋山和帕贺山,迁徙到滚弄江下游的纳西纳干。大象出走后,班老部落的日子一年不如一年,部落首领便派人带上贡品到纳西纳干请大象回来。第二年大象回来了,部落就恢复了往日欣欣向荣的景象。班老佤人怕大象再次出走,于是,每年都要到帕朋山、帕贺山贡奉大象,贡象的习俗就这样传了下来。
   听完故事,带着对大象的崇敬之情,我在帐篷内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半夜里,突然王所长把我推醒,说大象来了,快起来!大家都很紧张,赶紧到帐篷外,重新点燃篝火,周围全是漆黑的一片,也不知道象群在哪里,过了很长时间,感觉大象已经远离了,我们又钻进帐篷睡觉。等到天明,才发现离帐篷10米远的小溪边,硕大新鲜的脚印赫然——昨晚惊扰我们的是一头独象,幸好被经验丰富、警惕性高的队员们听见,赶紧点燃篝火将其吓跑,否则很可能发生野象踹营的危险。
   根据我们的判断,这头大象是从附近的南滚河河谷方向过来的,我们沿着这头象来的痕迹寻找它的粪便。渡过清晨冰凉的河水,来到河岸不远处的一棵五桠果树下,突然,眼前出现了壮观的场面:树下面的河滩上竟散布着大大小小、几十堆新排的粪便,从现场的粪便大小、颜色来判断,这是一个比较大的象群。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后来通过实验室的分析,原来南滚河的亚洲象几乎都在这里合群了。最终的DNA分析结果显示,南滚河亚洲象种群包括4个家庭,数量在18-23头之间。同时DNA发现100多万年前,亚洲大陆上的亚洲象分成了两枝,更令人吃惊的是南滚河种群的大部分个体在遗传特征上,居然与斯里兰卡岛上的亚洲象种群的特有遗传特征一致!
   2004年冬天,我再次来到南滚河保护区,对该地区亚洲象的栖息地进行详细的调查。调查结果发现南滚河亚洲象种群长期局限于保护区范围内的南滚河河谷两岸活动,总的活动面积仅仅50平方公里左右。虽然南滚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在2003年从70平方公里扩大至500平方公里,但是扩大的面积只是包括了北面高海拔的区域,那里是常绿阔叶林,林下的食物资源非常的贫乏。所以,保护区的面积虽然扩大了,但是实际上亚洲象的有效栖息地并未扩大,亚洲象还是只能沿着河谷两岸循环地利用其有限的栖息地。
尽管如此,人类破坏森林的步伐并未停止过,尤其是2004年以后,橡胶开始大面积的种植使得南滚河保护区与缅甸连接带:上班老-中南海-帕浪一线的森林几乎被完全砍伐,直接导致了南滚河保护区的亚洲象种群无法向缅甸方向迁移活动,面临着完全孤立在中国境内狭窄区域的严重局面。
   同时,非法猎杀也是该地区亚洲象种群的一个重要威胁因素。1988至2003年,南滚河保护区内总共有8头亚洲象死亡,主要源于非法猎杀。南滚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周边的村寨位置偏远,交通、教育等极为落后,加上本地的少数民族自古就有狩猎的传统,保护动物的意识薄弱,如何使南滚河亚洲象现有的种群持续地生存下去,是对目前的保护工作提出严峻的挑战。
 
4.普洱(思茅)的困境
   自从上世纪90年代末期,野生亚洲象重新在普洱出现后,有关普洱亚洲象的消息层出不穷,其关注度甚至超过了西双版纳。当然,人们关注的层面主要是大象们的肇事记录和当地先进的亚洲象保护模式。
   亚洲象重新出现在普洱后,就不断地“制造”致死伤人和破坏庄稼事件。于是,中国首个亚洲象保护的专项项目在此地诞生了——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IFAW)“亚洲象及其栖息地保护与社区发展项目”于2000年落户普洱,试图用国际上比较成功的保护模式应用于中国的亚洲象保护。我于2002年至2005年期间数次来到普洱,跟踪这由5头小型象组成的象群活动和其栖息地情况。


   根据我们的调查发现,这群象主要的活动范围在思(茅)小(勐养)高速公路以西30公里的范围,这个区域是自西双版纳景讷乡一条自南向北的森林集中分布带,是亚洲象在普洱的主要天然栖息地,但是普洱地区的海拔基本上都在1000米以上,除了澜沧江谷地及海拔低的沟谷地带存在少量的热带季雨林,其主要植被以季风常绿阔叶林和思茅松林为主。这样的植被并非亚洲象最适宜的栖息地——供应的天然食物相对贫乏。同时,村寨农地星罗棋布般地分散在大象栖息地周围,村寨之间的距离往往只有几公里,使得象群的隐蔽场所十分靠近居民点和农作物区,同时有些村寨周围种植着亚洲象喜爱吃的竹子,因此,普洱地区严重的人象冲突是必然会发生的。我在调查期间,发现村寨附近的林地里象道密集,大象白天藏身于农地不远的森林里,一般距离不超过500米,夜晚进入农地大快朵颐;再到后来大白天就出来觅食,完全不顾人类的存在。无奈之下,当地老百姓经常还在稻谷没有完全成熟的时候,就开始从象口下抢收粮了。
   经过多年努力,IFAW项目通过让试点村寨的村民得到技术和资金发展替代产业,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野象对当地农民造成的损失,这也使得非项目区的村民相当的羡慕。正当保护项目开展地有声有色,在当地建立保护区的设想正在酝酿构想中时,这时候,云南省开始引进“林浆纸一体化”项目,该项目原本是将宜林荒山统一管理改造成造纸原料基地。但是在热带地区,尤其是在这群亚洲象的活动区域范围内,植被的恢复速度非常快。于是,在该项目执行过程中,大量的集体林地被视为宜林荒山,被承包人抢占,有的村寨集体林仅仅以每亩5元的价格卖出。惨剧终于发生了,大量的天然林和恢复很好的次生林遭到剃头式的皆伐。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该项目的主要承包商APP(金光集团)在糯扎渡和六顺乡砍伐天然林的事情终于被央视媒体曝光,舆论界一片哗然。这时候,这5头大象主要活动区域内已经满目苍夷。仅2004-2005年间,象群的活动区域内,23平方公里的山头被剃了光头。到了2005年,象群的活动面积仅为56平方公里!
   目前,普洱的亚洲象由原来的5头发展到29头,分为两个群,都来自于西双版纳的勐养种群。它们在分布上不重叠,一个种群活动在澜沧江西岸的糯扎渡,勐养保护区的象群向西横渡澜沧江,经过勐海的勐往,到达糯扎渡;另一个种群活动在澜沧江的东面,由勐养保护区北上,经过景讷乡,到达普洱城附近的六顺、翠云一带。这群象现在已经跨过思澜公路北上,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广,制造的人象冲突也会越来越多。如果没有强有力、科学性的保护措施,大象和当地人们未来在该地区的生存将面临极大的压力。
   那么,普洱亚洲象的保护该走向何方?IFAW的示范项目已经取得了比较好的效果,但是非政府组织的力量毕竟是示范性、有限的,最终的全面保护还得依靠我们政府部门的决心和智慧。

5.“象道”能连通亚洲象的未来么?
   目前中国亚洲象面临非常严峻的状况,主要表现为适宜栖息地面积小且严重破碎化、种群隔离且小种群化。
面积为2万平方公里的西双版纳,以前在人们心目中遍地都是热带原始森林,但是现今实际的天然植被覆盖率不足国土面积的1/4,而且保存良好的森林大部分集中在保护区范围内。然而保护区总面积仅为2400平方公里。对于亚洲象,其适宜的栖息地是低海拔地区的热带河谷地带和竹林或竹阔混交林。真正可供亚洲象理想栖息的面积远小于2000平方公里。西双版纳低海拔的区域绝大部分在历史上已经被人类开发,河谷平原地区变成了居民点、农田。低海拔的山地变成了农地、茶地。自上世纪50年代之后,西双版纳地区开始引种橡胶种植之后,橡胶开始疯狂扩张。橡胶只适合在海拔低于1000米的湿热地带,这正好是热带生物生产力最高的地方,这些区域也是亚洲象等食草动物最适宜的栖息地所在。结果橡胶进、大象退。尤其近10年来,橡胶市场价格的猛涨,带动了当地全民种植橡胶的疯狂。保护区周围可供种植橡胶的地域几乎都被开发殆尽,甚至蚕食到保护内。历史上和现在的农业过度开发已经导致了目前西双版纳森林严重破碎化,西双版纳各子保护区森林之间被相互隔离或者仅剩非常狭小零星的连接带。
   长期持续不断的栖息地丧失和严重破碎化将会导致种群隔离的后果。勐养-思茅分布区和勐腊-尚勇分布区之间呈现出相互隔离的趋势,其主要原因是两个分布区之间的勐腊县东部的勐仑镇、北部易武乡、象明乡之间的栖息地遭到严重破碎化和人为干扰,形成了一个大约在70公里的隔离带,导致了这两个中国亚洲象主要分布区的种群已经有几十年无法互相交流。另外勐腊和尚勇之间的种群也有可能造成隔离。勐腊保护区和尚勇保护区之间目前仅靠一条东西宽1公里、南北长3公里的狭长地带连接。小磨公路横穿其中,仅仅留下一个桥洞和隧道上的山脊可供大象通过,但是勐腊的象群自从2003年在小磨公路建成之前越过这个地点之后,就再也没有返回过尚勇。另外,勐养保护区的亚洲象种群不断向保护区外扩散,主要是向北面的普洱地区做长距离的扩散,然后普洱地区并非亚洲象生活的最适宜栖息地。造成象群向思茅扩散的原因目前还不清楚,推测可能是勐养栖息地的扰动。勐养和普洱之间过渡区的森林破碎化也非常严重,加之这个过渡区内村寨密集,没有任何特别的保护措施,这个情况目前很少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如果该过渡带出现过渡破坏现象,很可能会造成普洱地区的亚洲象无法和勐养母源种群的交流。
   同时,中国的亚洲象种群与亚洲其他亚洲象分布区目前也是处于相互隔离状态。中国亚洲象目前的两个主要分布区:南滚河分布区和西双版纳-思茅分布区。其中分子生物学结果显示南滚河分布区原属于缅甸中北部的亚洲象种群,但是目前距离南滚河种群最近的一个缅甸亚洲象种群在缅甸东部掸邦,距离南滚河100 千米左右,在他们中间,目前没有发现有亚洲象种群的分布,同时,南滚河出国的道路上的天然连接带被阻断。思茅-西双版纳属于同一个地理单元,但是目前与之最靠近的由亚洲象活动点位于老挝的Xaignaboli Province、Nam Et、Phou Den din,距离在200千米以上,与亚洲象主要种群的长期隔离将会造成基因交流中断,导致中国野生亚洲象种群的衰退。
   这些中国被隔离的种群的共同特征是小种群化。孤立的小种群更加加大了灭绝的风险。一个物种是否能够长期生存下去,需要一个最小可存活种群数量(MVP),MVP的概念是一个种群有99%机会存活100年所需最小的种群数量。对于亚洲象来说,在种群增长率为2%,MVP为25-30只成年或者可繁殖个体;增长率在0.5%以下时,MVP为65-80只。以上只是雄雌性比为1:4的时候,如果雄雌性比1:16的时候,MVP则需要250只。出现在野象谷的46头亚洲象种群在2004年的雄雌性比为1:1.64,成年个体数量为20只,占43.5%,增长率为6%左右。如果勐养种群的总体情况与此类似,可能属于一个MVP。但是,除了勐养种群之外,其他的种群几乎都达不到MVP的标准。尚勇-勐腊种群总数量仅为60-80头,尚勇保护区内的雄性亚洲象比例可能非常低,在我多年的野外调查中仅仅发现1只带象牙的成年雄象。造成这种状况的重要原因是猖獗的盗猎。近些年,盗猎严重的威胁着小种群化的西双版纳和南滚河的亚洲象,尤其是西双版纳地区。根据调查初步统计,自1988年到2005年,总共记录在案的中国野生亚洲象死亡数量为52头,接近目前中国亚洲象种群总数量的20%。其中在尚勇保护区,死亡数量为20只,8只为雷击身亡、10只为猎杀,2只不明原因。这些只是在案的记录,在野外调查中我还经常发现无稽可查的大象尸骨。
   针对目前中国亚洲象的现状,我们的保护策略应该是首先保持中国现有种群的稳定和推进境内栖息地的保护。通过加强保护区管理、建立有效打击盗猎的机制和防范措施,确保种群的稳定。在栖息地恢复中,在过去曾经尝试建立人工食物园为大象补充食物来源,但是实践已经证明是一条无效的弯路。栖息地恢复真正需要的是通过退耕还林来扩大和恢复以前的栖息地、采用科学的林火管理等手段使得亚洲象拥有持续丰富的天然食物。
   其次必须打通被截断的“象道”。在中国象群无法与国外种群建立联系之前,中国亚洲象的命运主要依赖西双版纳两个种群自身的繁衍。DNA研究结果显示,目前西双版纳的亚洲象并没有造成明显的种群遗传分化,要保证中国亚洲象种群遗传的稳定性和多样性,必须将勐养-思茅种群和尚勇-勐腊种群互相连接起来,建立这两个种群间的走廊带势在必行。建立走廊带最重要的三个区域是:打通勐养与勐腊之间的走廊带,保持和恢复勐腊和尚勇的走廊带,保持勐养和思茅之间的走廊带。建立走廊带是个浩大的工程,可能会耗费巨额的资金,而且牵扯到当地政府和居民的现实利益。但是这是一条保证中国野生亚洲象种群长期生存的必由之路,也是我们必须向环境还的债。
在建立境内走廊带的同时,必须立刻进行跨境合作,调查缅甸和老挝的亚洲种群和之间区域(南塔省)的栖息地状况,维系好尚勇与老挝之间的走廊带,重新连接缅甸和南滚河之间的走廊带。目前老挝和缅甸可能的走廊带附近已开始出现了大面积毁林种植橡胶的趋势,因此跨境合作的进程要加快。
   再次,目前中国和东南亚各国的联系和交流越来越紧密频繁,在不远的将来势必会增加交通建设,建议在将来的铁路或者公路建设中需要充分考虑亚洲象栖息地的完整性和连接,积极听取长期研究的科学家的建议。
   建立了走廊带是否就能够保证亚洲象的未来?答案不是肯定的,因为成功的保护必须跟政府的正确指导和民众广泛的参与。这要求我们的政府必须尊重科学,懂得什么是科学的保护,学会利用宝贵的热带资源发展可持续性发展的经济增长模式,而不是采用涸泽而渔的短期行为。让民众广泛参与,首先必须使民众的保护意识觉醒。目前处于保护区四周的很多村寨,每户平均都有几十亩的橡胶林,年收入非常可观,但是在高利润的刺激下,依然过度地向森林索要土地,集体林地能开发的都开发,甚至还与国有林和保护区争夺林权,蚕食国有林和保护区。在提高民众的自然保护意识过程中,对年轻一代的教育尤其重要,年青一代接受新思想的能力强,比较容易消除传统思想中对自然无穷索取的观念,树立正确的自然观。
   总之,中国野生亚洲象长期生存之道布满荆棘,亚洲象保护之道任重道远,面对越来越快的经济发展和社会变革,可能任何一个不利因素就很可能造成脆弱的中国亚洲象种群走向灭绝的不归之路。所以亚洲象的保护需要整个社会的重视和参与。

作者简介:
     冯利民,男,博士研究生,主要在西双版纳从事野生亚洲象和老虎等大型哺乳动物生态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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